[#127楼] 第127章 北上 密疏

康熙十九年，二月二十六，午后。邵伯湖废弃渔寮。

晨曦驱散湖上最后一点薄雾，将粼粼波光铺满视野。经历了子夜激战与黎明惊魂，渔寮内的气氛并未放松，反而因紧迫的时间而愈发凝重。潮湿的空气中，俘虏们的呻吟、看守者警惕的扫视、还有那尊静静躺在木箱中的铜炉所散发的无形压力，交织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

戴梓站在渔寮边缘一处缺口，望着浩渺的湖面，眉头紧锁。一夜的审问，收获有限。精瘦汉子自称姓韩，绰号“韩老西”，是首隶沧州人，常年跑关外和运河的私货买卖，受雇于一个叫“马三爷”的中间人，此次任务是到宝应刘家庄接一件“硬货”，然后沿运河北上，在天津卫外海与“北边的船”交接。至于“马三爷”是谁、“北边的船”具体是哪方、“七爷”真名为何、铜炉有何特异，他咬死不知，只说是拿钱办事。

然而，当戴梓再次提起铜炉上那个微凸机关时，韩老西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让戴梓确信，此人即便不知全貌，也绝对清楚这炉子非同一般，甚至可能被告知过某些禁忌或警告。

“他在害怕。”戴梓对身边的额尔赫低语，“不是怕我们，也不是怕官府，更像是怕……炉子本身，或者炉子里可能的东西。那个‘马三爷’或‘七爷’，一定交代过什么。”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这渔寮不能久留。昨夜动静不小，湖匪虽然暂时退去，难保不会去而复返或通风报信。刘家庄那边丢了货和这么多人，周贵和背后的势力也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沿河道搜寻。”额尔赫忧心忡忡。

戴梓点头。当务之急，是立刻转移。带着铜炉和八名俘虏，走水路或陆路，北上回京。但如何走，才能既安全，又不暴露行踪？

走运河水路最快，但目标也最大。沿途关卡、码头耳目众多，刘家庄和周记粮行在漕帮颇有势力，极易被拦截或发现。走陆路相对隐蔽，但带着铜炉和俘虏，速度慢，且更容易遭遇盘查或劫掠。

“我们不能一起走。”戴梓迅速做出决断，“必须分兵，化整为零。”

他转身，看向聚拢过来的佟海、巴图等人。

“佟侍卫。”

“卑职在。”

“你带陈山、赵武、孙猛，押送这八名俘虏，走陆路北上。对外可称是押解私盐贩子或逃人。路线尽量避开大城镇，走官道旁的小路，但夜间必须宿在驿站或有官兵驻守的市镇，确保安全。俘虏要分开看管，防止串供或暴动。韩老西要重点看守，但不能让他死了或跑了。”戴梓沉声吩咐，“你们是官差身份，沿途关卡应不会太过为难。但切记，不可透露铜炉之事，若有人问起，只说是奉命缉拿要犯。”

“卑职领命！”佟海抱拳。他经验丰富，知道押送俘虏陆路虽辛苦，但相对可控。

“额尔赫，巴图。”

“在！”

“你们二人，随我一起，护送铜炉，另走一路。”戴梓看向那木箱，“我们不走运河主干，也不走主要陆路。我查看过这一带的水道图，邵伯湖北面有数条支流和人工河渠，可通高邮湖，再辗转进入淮河支流，最终可以绕过大部分繁华市镇，抵达徐州附近。从那里，或可寻机混入北上的漕船队，或改走早路，经山东回京。这条路曲折难行，且需频繁换乘，但足够隐蔽。”

额尔赫和巴图对视一眼，均感此路艰辛，但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卑职遵命！”

“分头准备。佟侍卫，你们即刻出发，俘虏的嘴要堵好，手脚捆牢。额尔赫，去找可靠的船家，弄一条结实但不惹眼的货船或渔船，多备干粮清水。巴图，检查铜炉木箱，确保捆扎牢固，做好防水防震。”戴梓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一个时辰后，分头出发。”

众人领命散去，各自忙碌。

戴梓则走到渔寮一角，找出纸笔。他必须将最新的情况——夺回铜炉、擒获接应者、铜炉疑有隐秘机关、以及下一步分路北上的安排——尽快密奏给皇上。此事千头万绪，且瞬息万变，必须让京中掌握最新动态，以便协调策应。

他研好墨，提笔沉吟片刻，开始书写。用的是他与玄烨约定的特殊格式和隐语，即使密疏中途被截，若非知情人，也难以读懂全部内容。

“臣戴谨密奏：宝应事谐，炉己获，完璧。擒北来接应贼八人，首者韩西，供称受雇于‘马三’，欲运炉至津海外交‘北船’。炉身有异，似藏机括，贼惧之，疑内蕴非同小可。漠北‘七爷’之图，恐非止于器。刘庄周贵、永盛胡某，线未断。为防追截，己分兵两路：佟等押俘由陆；臣携炉另觅水道迂回北返。路途险远，归期难料。京中宜密查永盛、内务关联，并漠北‘七爷’真身。炉之秘，容臣细察。万望圣虑，早作绸缪。臣戴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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