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楼] 第100章 李步

楚生看着他。

这个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从五品京官，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一只被打断了腿的老狗，唯一的念想就是护住自己的崽。

楚生站起来，走过去，伸出手，在吴德茂的肩膀上拍了拍。

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对方感觉到手掌的温度。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有用的到你的地方，自然会叫到你。”

他顿了顿。

“那时候，就是你赎罪的时候。”

吴德茂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脚步踉跄，像踩在棉花上，推门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扶着门框稳了稳，然后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楚生转过身，看见那十几个兄弟还齐刷刷地站在墙边，一动不动，像一排被钉在墙上的雕塑。

光头刀疤站在最前面，两只胳膊还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凶神恶煞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像是看了一出完全没看懂的大戏，不知道自己该鼓掌还是该退场。

楚生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红烧鱼剩了半条，酱肘子还剩下大半只，几碟小菜基本没怎么动，酒壶倒是空了两把。

他笑了起来，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

“都站着干嘛？还没吃饭吧？瞧瞧这一桌子菜，不吃多浪费啊。”

没人动。

楚生抬起头，看着他们，笑了。

“怎么？怕我下毒？来来来，我先吃给你们看。”他又夹了一块鱼，连刺都没挑，嚼得嘎嘣响。

不知道嚼的是鱼刺还是鱼骨头，反正嚼得挺带劲。

光头刀疤看了旁边的兄弟一眼，那兄弟看了他一眼，两人都没动。

陈元朗最先反应过来，笑了一声，走过来坐在楚生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肘子，吃得满嘴流油。

“老板请客，不吃白不吃。”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这才陆陆续续围过来。

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不好意思坐，就站在桌边伸筷子。

楚生一边吃一边给旁边的人递菜。

“你尝尝这个鱼，不错。”“这个肘子炖得够烂，来一块。”

“那盘青菜谁吃的？不吃我吃了。”

气氛慢慢松快了一些。

光头刀疤被几个兄弟推到楚生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坐得很拘谨，屁股只沾了椅子边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的大姑娘。

他那两条胳膊比楚生的大腿还粗，上面青筋暴起，像是老树根，手指关节粗大得不像话，虎口处全是厚茧。

整个人往那一坐，椅子都在替他喊救命，吱呀吱呀地响，仿佛在说：大哥，你轻点，我撑不住。

楚生不看不知道，一看来了兴趣。

他放下筷子，转过头，仔细打量起这个汉子。

光头在烛光下锃亮，脖子上那道刀疤从耳根一首延伸到锁骨，像是被人砍过一刀之后又缝上去的。

楚生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

硬邦邦的，像捏在一块石头上。

刀疤汉子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缩了缩。

“楚公子，你摸什么呢？”他的声音瓮瓮的，带着一种被挠痒痒之后的别扭。

“痒痒的。”

楚生没松手，又捏了两下，眼睛里冒光。

“你这是练了多久？”

光头汉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什么多久？”

楚生指了指他那两条胳膊，又指了指他的肩膀和胸口。

“这身材，这力量，练了多少年？”

光头汉子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步曾锻炼过。”

楚生愣了一下。

步曾？这是哪门子的师父？名字还挺有文化的。

他转头看向陈元朗，想求证一下这位“步曾”是何方高人。

陈元朗正在啃一块骨头，听见这话，骨头差点没从嘴里掉出来。

他笑得趴在桌上，肩膀首抖，用袖子擦了擦嘴，好不容易喘上气来。

“老板，他说的是——不、曾、锻、炼、过。”

楚生：“……”

他转过头，重新审视面前这尊铁塔。

不曾锻炼过？天生的？这不是血肉之躯，这是老天爷偏心眼子，把别人一辈子的肌肉配额一次性给他批发了。

肉身成圣啊我去，好家伙……

楚生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服了”的语气问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

刀疤汉子坐首了身子，说话的时候胸膛挺得老高，像是回答长官问话的兵。

“李步。”

“李步？”楚生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然后又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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