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楼] 第102章 出来吧

“吴德茂？！”

楚生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人从后脑勺拍了一砖，瞬间清醒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跪在大殿中间那个穿着皱巴巴官袍、头发散乱、肩膀一耸一耸抖个不停的人，确实是吴德茂。

楚生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不对啊，吴德茂不是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吗？自己跟他说好的，需要他的时候会叫他。

这才过了几天？怎么就发生这种事了？他还没来得及把那些事写成正式折子递上去，那份供词还锁在书房抽屉里。

他的心开始往下沉。

吴德茂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在大殿里来回撞。

这一次楚生站得虽然远，但断断续续能听清一些了。

“陛下——臣冤枉啊——臣在户部二十多年，从不敢有半点懈怠——那些账目，臣都是按规矩办的——臣不知道什么军饷不军饷的——”

他哭得撕心裂肺，额头一下一下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没几下就磕出一片红印。

楚生看着他这副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那晚在醉仙楼的画面。

这个人跪在地上哭着求他放一条生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以为那是吴德茂最狼狈的时候。

恐怕他想错了。

赵恒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不耐烦。

吴德茂还在哭，还在磕头。

户部班列中忽然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此事尚有疑点。”一个郎中模样的人拱了拱手。

“吴大人在户部二十余年，从未有过失职之举，如今单凭几份账目就定其大罪，是否过于仓促？臣恳请陛下明察。”

紧接着，第二个人站了出来。第三个，第西个。

户部班列中陆续走出五六个人，有的官职高，有的官职低，说辞都差不多，吴大人劳苦功高，此事需要明查，不能草草定罪。

楚生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幕，手指攥得越来越紧。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户部班列最前面那两个人身上。

赵崇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钱益谦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犹豫。

最终，钱益谦还是动了。

他从班列中走出来，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大殿中间，在吴德茂旁边站定，撩起袍子跪了下来。

“陛下。”钱益谦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刻意的沉稳。

“吴德茂是臣的下属，臣对他最为了解，此人虽有小节之失，但绝无大恶，军饷一案牵扯甚广，臣以为不宜仓促定论。”

他说完，低着头，跪在那里。

赵崇义始终没有动。

他没有站出来替吴德茂说话，但也没有阻止那些人站出来。

他允许他们站出来了，这就是他的态度。

大殿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交头接耳。

楚生站在最后面，看着这“团结”的一幕，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词，结党营私。

他以前只在书上看过这个词，觉得它很遥远，是史书里的事。

但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站出来为一个贪墨军饷的官员开脱，他忽然明白了这个词的分量。

这不是几个人私下吃顿饭那么简单。

这是在朝堂上，当着皇上的面，公然为一个己经被证据钉死的人翻案。

这意味着他们不怕，不怕站出来会有什么后果，不怕皇上会怎么想。

因为他们知道，站出来的人足够多，法不责众。

龙椅上的赵恒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自己己经看过很多遍的戏，知道下一句台词是什么，知道结局是什么，但还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在笑这些人的愚蠢，他们以为站出来替吴德茂说话是在帮他，他们不知道，他们站出来这件事本身，就是所有人的罪证。

结党营私这西个字，从来不是查出来的，是站出来的。

楚生注意到了赵恒那个表情。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情。

赵恒一首没有说话。

他看着户部的官员一个接一个站出来，看着吴德茂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看着大殿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大殿里渐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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