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楼] 第48章 周先生病了

隆庆七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林昭醒来的时候，外头天刚蒙蒙亮。

他翻个身，躺了一会儿。

两年了。

从隆庆五年到现在，眼瞅着就隆庆七年了。

他今年九岁，林晖八岁。

林晖在旁边睡得呼呼的，嘴角还挂着点口水，不知道梦见啥了。

林昭爬起来，穿好衣裳。

出了屋，王氏己经在灶台忙活了。见他出来，说：“今儿个咋起这么早？”

林昭说：“睡不着。娘，我爹呢？”

王氏说：“挑水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林昭蹲到灶台边上，烤火。

两年过去，家里变了不少。

房子还是那房子，但窗户纸换成新的了，门也修过了。

炕还是那个炕，但铺的褥子厚实了。

院子里多了几只鸡，后院的菜地也大了。

表面上看，跟村里别的人家没啥两样。

但实际上，林昭知道，他家攒了多少钱。

六百两。

就藏在他炕头底下那个坛子里。

这钱来得不易。

两年时间，他卖了二十多道菜谱。

狮子头、茄盒、肘子、扣肉、糖醋鱼、……一道一道，慢慢攒起来的。

周掌柜每次都多给点，说分红。

一来二去，就攒了这么多。

林大河挑水回来，把水倒进缸里。见林昭蹲着，说：“今儿个咋起这么早？”

林昭说：“睡不着。爹，今儿个二月二，咱去剃头不？”

林大河说：“去。吃完饭带你跟林晖去。”

林昭说：“好。”

林晖被叫起来的时候，还在揉眼睛。一边穿衣裳一边说：“哥，今儿个干啥？”

林昭说：“剃头。二月二，龙抬头。”

林晖说：“剃头好，剃完头吃猪头肉。”

林昭笑了：“你就知道吃。”

林晖说：“你不吃啊？”

吃完饭，哥儿俩跟着林大河去镇上剃头。

路上碰到村里人，打招呼。

“大河，带娃儿剃头去？”

林大河说：“是啊，二月二嘛。”

“这俩娃儿长得多快，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林大河笑笑：“可不是嘛。”

到了镇上，剃头摊子前排着队。

剃完头，林大河买了半个猪头，又买了点别的菜，然后往回走。

到家，王氏把猪头收拾干净，开始炖。

林晖蹲在灶台边上，眼巴巴瞅着。

这两年，他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

天天跟着林昭念书，字认了不少，也能写几个了。

就是写得不咋样。

林昭教他，他就练。

练了两年，总算能把字写工整了。

周老头说，林晖这孩子，踏实。

不像林昭那么灵，但肯下功夫。

王氏把猪头肉炖上，香味慢慢飘出来。

林晖吸了吸鼻子：“娘，啥时候能吃？”

王氏说：“得炖到下午。”

林晖说：“啊？那么久？”

林昭说：“急啥，又没人跟你抢。”

林晖瘪瘪嘴，不吭声了。

下午，猪头肉炖好了。

一家人围坐着吃。林晖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娘，真好吃。”

王氏说：“好吃就多吃点。”

林昭吃着，忽然想起周老头。

他说：“爹，娘，我待会儿去周爷爷家一趟。”

林大河说：“干啥去？”

林昭说：“周爷爷这几天不是病了吗，我去看看他。”

林大河点点头：“应该的。带点东西去。”

王氏说：“把那猪头肉带点，再带几个鸡蛋。”

林昭说：“好。”

吃完饭，林昭用荷叶包了半斤猪头肉，又拿了十个鸡蛋，往周家走。

林晖也要跟着去。

林昭说：“你去干啥？”

林晖说：“我也看周爷爷。”

林昭说：“行，走吧。”

哥儿俩往村口走。

二月的天，还是冷。地里的麦子刚返青，绿油油的。

到了周家门口，门虚掩着。

林昭敲了敲门，没人应。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冷冷清清的，鸡也没喂，食盆空着。

林昭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进堂屋，喊了一声：“周爷爷？”

里头传来一声咳嗽，然后是周老头的声音：“谁啊？”

林昭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周老头躺在炕上，盖着被子，脸色蜡黄。

见是林昭，挣扎着想坐起来。

林昭赶紧过去扶住他：“周爷爷，您别动。”

周老头靠在那儿，喘了几口气，说：“你咋来了？”

林昭说：“听说您病了，来看看您。”

他把东西放下，说：“带了点猪头肉，还有鸡蛋。”

周老头看了看，说：“你这孩子，还给我带东西。”

林昭说：“家里有，您放心吃。”

周老头咳嗽了两声，说：“坐吧。”

林昭坐下。林晖站在旁边，有点害怕，不敢往前。

周老头看着林昭，说：“两年了。”

林昭说：“嗯，两年了。”

周老头说：“你这娃儿，我没看错。念书肯用功，脑子也好使。比我强。”

林昭说：“周爷爷，您别这么说。您教了我这么多，我都记着呢。”

周老头摆摆手：“我教你的，都是死东西。你能自己琢磨出活东西来，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又咳嗽了几声，说：“我这病，怕是好不了啦。”

林昭心里一紧，说：“周爷爷，您别瞎说。找大夫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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