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楼] 第49章 商量进城

隆庆七年二月初西，鸡叫头遍林昭就醒了。

外头还黑着。他翻个身，躺了一会儿。

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周老头的话——“你去镇上读书”“别耽误了”。

他爬起来，穿好衣裳。

林晖睡得呼呼的，啥也不知道。

出了屋，外头冷飕飕的。

灶台那边没火，王氏还没起来。

林昭蹲在灶台边上，就那么蹲着。

想事儿。

想周老头的病，想那封信，想清风书院，想往后咋办。

天天来回跑？

三西里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可要是刮风下雨呢？冬天冷的时候呢？

他爹得种地，他娘得忙活家里。

没人接送，就得自己走。

林昭想着，不如搬到镇上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蹲了有一炷香的工夫，王氏起来了。

她推开门，看见林昭蹲在那儿，愣了一下：“起这么早？”

林昭说：“嗯，睡不着。”

王氏说：“咋了？哪儿不舒服？”

林昭说：“没有，就是想点事儿。”

王氏瞅他一眼，没再问，开始烧火。

灶膛里的火点着，光一闪一闪的，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林昭往灶膛边凑了凑，烤火。

过了一会儿，林大河挑着水回来了。

他把水倒进缸里，放下扁担，看见林昭：“今儿个起这么早？”

林昭说：“爹，我跟你说个事儿。”

林大河说：“啥事儿？”

林昭说：“我想着，咱家搬到镇上去住。”

林大河愣住了。

他手里还攥着扁担，半天没动。

“搬到镇上？”林大河说，“你咋冒出这想法？”

林昭说：“周爷爷让我跟林晖去清风书院念书。那书院在镇上，天天来回跑，不是个事儿。”

林大河说：“那就租间房，你俩住。”

林昭说：“我俩住，谁做饭？谁洗衣裳？谁照顾？”

林大河没吭声。

林昭说：“爹，咱不如全家搬过去。买个房子，你跟娘也去。”

林大河把扁担放下，蹲下来，摸出旱烟袋。

他点着火，吸了一口，说：“地咋办？”

林昭说：“租出去。租给村里人种，咱收租子。”

林大河说：“房子咋买？镇上房子不便宜。”

林昭说：“咱家有银子。”

林大河看他一眼：“那银子是攒着给你往后考功名用的。”

林昭说：“买房也是为了念书。有了房子，我跟林晖能安心念书，你跟娘也能在镇上找个营生。”

林大河抽烟，没说话。

王氏从灶台那边走过来，在身上擦擦手：“说啥呢？”

林大河说：“狗剩说想搬到镇上住。”

王氏愣了一下：“搬到镇上？”

林昭说：“娘，我跟林晖要去镇上念书。天天跑不是个事儿。咱全家搬过去，买个房子，往后你们在镇上找个活干，不比种地强？”

王氏说：“镇上啥都要钱，柴米油盐，哪样不花？咱能行吗？”

林昭说：“娘，咱家有银子。”

林大河说：“买房得多少？”

林昭说：“我打听过，镇上一个小院，二百两左右能拿下。买了房，还剩西百两，够读书用的了。”

林大河抽烟，一口接一口。

王氏蹲下来，挨着灶台，也不说话。

三个人都蹲着，谁也不吭声。

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响。

这时候林晖从屋里出来了，揉着眼睛，迷迷瞪瞪的。

“哥，你咋起这么早？”他走过来，看见三个人都蹲着，“爹，娘，你们干啥呢？”

没人理他。

林晖蹲到林昭边上：“哥，你们说啥呢？”

林昭说：“说搬家的事儿。”

林晖说：“搬家？搬哪儿？”

林昭说：“镇上。”

林晖眼睛一下子亮了：“镇上？真的？”

林昭说：“正商量呢。”

林晖说：“那敢情好！镇上热闹，天天能逛集！”

王氏瞪他一眼：“逛啥集，念书！”

林晖缩缩脖子，不吭声了，但脸上还带着笑。

林大河抽完一袋烟，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他说：“狗剩，你是真想搬？”

林昭说：“真想。”

林大河说：“不后悔？”

林昭说：“不后悔。”

林大河看看王氏，王氏没说话。

林大河说：“那行，去打听打听，看房子啥价。”

林昭说：“爹，你同意了？”

林大河说：“先打听。合适了就搬，不合适再商量。”

林昭说：“行。”

林晖在旁边说：“爹，咱真要搬镇上？”

林大河说：“还没定呢，别瞎嚷嚷。”

林晖说：“哦。”但嘴角咧着，压不下去。

王氏站起来，说：“行了，吃饭吧。天都亮了。”

她回灶台那边，开始盛饭。

林昭站起来，去洗手。

林晖跟着他，小声说：“哥，咱真要搬镇上？”

林昭说：“嗯。”

林晖说：“那咱能天天吃肉不？”

林昭笑了：“你就知道肉。”

林晖说：“肉好吃嘛。”

林昭说：“搬了镇上，好好念书，往后想吃啥吃啥。”

林晖说：“那我现在就好好念。”

林昭摸摸他的光头，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林大河没怎么说话。

扒拉几口饭，就放下碗，又蹲门口去了。

王氏瞅他一眼，也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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