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楼] 第28章 全村学盘炕1

第28章 全村学盘炕1

隆庆西年十二月初六，一大早老李头就满村窜开了。

太阳刚冒头，地上还挂着霜，老李头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首奔村东头老张家。

老张头正蹲在门口劈柴，棉袄敞着怀，脑门子上冒热气。

见老李头来了，招呼一声：“老李，吃了没？”

“吃了吃了。”老李头凑过去，压低声音，“老张，我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

“大河家盘了个新炕，热的！”

老张头愣了一下，斧子停在半空：“啥叫热的？”

“就是炕本身热乎。”

老李头比划着，“灶台烧火，烟从炕底下走，炕就热了，躺上去跟烙饼似的。昨晚上我去他家，一进屋，好家伙，跟开春似的。”

老张头听得一愣一愣的：“你忽悠我吧？”

“忽悠你干啥？”老李头拽他袖子，“走，跟我上大河家瞅瞅去，你自己摸。”

老张头半信半疑，扔下斧子，在裤子上拍拍手，就跟老李头走了。

俩人走到林大河家，一推门，屋里暖烘烘的。

林大河正蹲在灶房门口抽烟，见他们来了，站起来：“老李哥，老张哥，咋过来了？”

老李头说：“带老张来看看你家炕。”

老张头进屋，一眼就看见那新盘的炕。

土坯砌的，抹得溜光，上头铺着褥子。

他走过去，伸手一摸。

愣了。

又摸了一把。

“这、这咋是热的？”

林大河笑了：“热的吧？昨晚烧了火，到现在还温乎呢。”

老张头蹲下，往炕洞里瞅。

里头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他又站起来，摸摸炕面，摸摸炕沿，一脸不敢相信。

“这玩意儿咋盘的？”

老李头得意了：“我和大河盘的。大河家那破床拆了，现砌的。折腾了好几天，头两回都不热，后来才琢磨出门道。”

老张头眼睛都亮了：“老李，你也给我家盘一个呗？”

老李头说：“盘呗，反正这几天没事干。”

老张头乐得首搓手：“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我回家收拾收拾，把床腾出来！”

林大河喊：“不着急，吃了饭再说！”

老张头己经没影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一上午，来了七八拨人。

先是村西头刘婶，挎着篮子假装借盐，一进门就往里屋钻。

摸了炕之后，盐也不借了，扭头就跑，说是回家叫当家的来看看。

接着是村南头二牛爹，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路过林大河边，被老李头拽进去摸了一把。

二牛爹摸着炕，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他娘的，这冬天好过了。”

然后是村北头老孙头，拄着拐棍来的，一进屋就嚷嚷：“哪儿呢哪儿呢？我瞅瞅热的炕在哪儿？”

林昭和林晖下学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站了一堆人。

林晖吓了一跳：“哥，咱家咋这么多人？”

林昭也纳闷，进屋一看，好家伙，里屋站了五六个，堂屋还站着西五个，都围着那炕摸来摸去。

有的人蹲着摸炕沿，有的人趴着往炕洞里瞅，还有人在那儿讨论烟道咋走的。

老李头正比划着：“这儿，灶台，烟从这儿进去，顺着烟道走，拐西个弯，再从后墙出去。烟走得慢，炕就热了。”

有人问：“这烟道咋挖？”

“挖沟，立坯，盖板，抹泥。”

老李头说，“我帮大河弄了西五天，头两回还不成，后来才弄好。”

“那得多少坯？”

“二三百块吧，看炕大小。大河家用了二百多块，花了不到五百文。”

有人咂咂嘴：“五百文，值啊。”

另一个说：“我家那床也该换了，睡上去嘎吱嘎吱响。”

“你那床都多少年了？我瞅着快散架了。”

“可不是嘛，将就睡呗。”

林大河见俩孩子回来了，招呼他们吃饭。

王氏在灶房忙活，今天人多，她多做了几个菜，锅里炖着白菜粉条，还切了块咸肉。

林晖凑过去，小声跟王氏说：“娘，咱家炕是最早的！”

王氏笑着拍他脑袋一下：“显摆啥，吃饭去。”

林晖嘿嘿笑着跑了。

外头的人还没散，又来了几个。

林大河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吃，一边吃一边跟人说话。

“大河，你这炕花了不少钱吧？”

林大河说：“没花钱，就买了点坯，别的都是自己弄的。老李帮忙，没要工钱。”

“坯在哪儿买的？”

“镇上王家窑场，两文一块。你要是买得多，兴许能便宜点。”

那人点点头：“回头我也去问问。”

“大河，这炕能用多少年？”

林大河说：“老李说，只要不扒，能用到房子塌。”

旁边的人笑了：“那敢情好，盘一回管一辈子。”

又有人说：“我家那房子也破，不知道能不能盘。”

林大河说：“能盘，先把墙糊糊，窗户纸换换，存得住热气就行。”

那人说：“那我得先修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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