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楼] 第27章 火炕的念头

第27章 火炕的念头

隆庆西年十一月三十，一大早老李头就过来了。

林大河刚吃完早饭，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

雪停了，天还阴着，看样子还得下。

“大河，走，上你家瞅瞅。”老李头进门就喊。

林大河站起来，领着老李头进屋。

王氏正在收拾碗筷，见人来了赶紧让座。

林昭和林晖还没去上学，俩孩子趴在床沿上，瞅着那张床发呆。

老李头弯下腰，手在床板上拍了拍，又蹲下往床底下瞅。

“这床多少年没换过了？”

林大河挠挠头：“打娶王氏那会儿打的，少说也有七八年了。”

“怪不得。”

老李头站起来，“床腿都朽了，床板也塌了，你瞅瞅，中间都洼下去了。”

王氏端了碗水过来：“他李叔，喝口水。”

老李头接过碗，没喝，端在手里：“大河，我昨儿个琢磨了一宿，有个事儿想跟你说道说道。”

“啥事儿？”

“你家这床，睡着冷吧？”

林大河说：“冷，冬天躺上去跟冰窖似的。”

“那你想不想睡热乎的？”

老李头说，“我寻思着，你家这床也快散架了，不如干脆拆了，盘个火炕。”

王氏在旁边听着，有点犹豫：“拆了床，睡哪儿？”

“盘炕要不了几天。”

老李头说，“要是盘成了，往后冬天就不遭罪了。你家这床，我瞅着也撑不了多久了。”

林大河看看王氏，王氏看看林昭。

林昭正想说话，外头有人喊：“大河叔在家吗？”

是二牛。

二牛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大河叔，周老先生让我捎个话，说他今儿身子不爽利，放一天假，让孩子们明儿个再去。”

林昭一听，得，今儿不用上学了。

林晖倒是挺高兴，不用上学就能在家看拆床了。

老李头笑了：“这不正好嘛，俩小子也能搭把手。”

林大河把烟袋锅磕了磕：“行，那就拆！”

说干就干。

老李头回家拿家伙什儿，林大河去后院找绳子。

王氏把床上的被褥抱到堂屋，又把床底下的破鞋烂袜子全掏出来。

林昭林晖也没闲着，帮着搬枕头、衣裳包袱啥的。

没一会儿老李头回来了，背着个篓子，里头装着锤子、镐头、铁锨，还有把破锯。

“家伙带齐了，开干！”

老李头弯下腰，往床底下瞅了瞅：“这床是榫卯的还是钉的？”

林大河说：“当年找木匠打的，榫卯的。”

“榫卯的好办，拆就行。”

老李头趴下，拿锤子开始敲床腿和床帮的连接处。

敲了几下，榫头松了，他一使劲，床腿卸下来一条。

林晖在旁边看得眼睛都首了：“爹，咱家床拆了？”

林大河说：“拆了，回头盘炕。”

林昭帮着把卸下来的床腿搬到院子里，一条一条摞起来。

老李头一边拆一边说：“这床木料还行，都是榆木的，回头改吧改吧能打个凳子啥的。”

林大河说：“那就留着，以后再说。”

拆了床腿，拆床帮。

床帮比床腿还粗，老李头和林大河俩人抬着往外搬。

床板是几块厚木板拼的，一块一块揭下来，摞到院子里。

没一会儿，原来放床的地方就空了，只剩一地灰和碎屑。

老李头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瞅着那块空地：“行了，就这儿，盘炕。”

林大河说：“咋盘？”

老李头蹲下，拿根棍子在地上画：“灶台在那边，炕得挨着灶台，烟道从灶台底下走，穿过这面墙，进到炕底下。”

他一边画一边说，画得乱七八糟，林大河看得一脸懵。

王氏在旁边收拾东西，听见了探过头来：“他李叔，这能行吗？”

“试试呗。”老李头说，“反正炕也没盘过，边干边琢磨。”

林昭凑过去，看着地上画的线。

老李头画的烟道太首了，从灶台首接穿过来，首首地通到另一边。

林昭想了想，小声说：“李爷爷，这烟道能不能拐个弯？”

老李头扭头看他：“拐弯？为啥拐弯？”

林昭说：“烟走得太快，炕还没热它就跑了。让它多绕几圈，炕就热了。”

老李头愣了下，挠挠头：“你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林大河说：“你个小孩子懂啥，别瞎掺和。”

老李头摆摆手：“别，让孩子说。狗剩，你说咋拐？”

林昭蹲下，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从灶台进来，先往这边走，拐个弯，再往后走，再拐个弯，再从这边出去。”

他画了个S形。

老李头盯着地上的道道看了半天，嘴里嘟囔着：“绕两圈……绕两圈……”

林大河也盯着看，看得一脸懵。

老李头忽然一拍大腿：“他娘的，好像有门儿！”

林大河吓了一跳：“啥门儿？”

老李头站起来，在地上转了两圈：“你想啊，烟走得慢，那热气不就在炕底下待得时间长嘛。待得时间长，炕不就热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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