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楼] 第16章 贾似道反扑：危机四伏

大帐之内，倒灌进来的夜风将烛火压得猛地一矮，火光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帐壁上，拉扯成一团团张牙舞爪的鬼影。

死寂。

按竺迩的人头。

这五个字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帐内每个人的胸口。在座诸将，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角色，可此刻，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惊疑与荒谬。按竺迩？那可是忽必烈座下经略川蜀的头号悍将，是死死压在西川制置司头顶十几年的那座大山！他的脑袋，怎么会从一个闻所未闻的吐蕃部落使者手里冒出来？

林昭的面色沉静如深潭，修长的手指在温热的茶盏边缘无意识地着，指腹下粗陶的颗粒感异常清晰。高邮城外的喊杀声与捷报的喧嚣，早己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警惕。历史的走向，在他这只翅膀的扇动下，己然面目全非。

“让他进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重量，轻易地穿透了帐内凝滞的空气。

“大帅！”副将张宪抢上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此人来路不明，小心有诈……”

“无妨。”林昭摆了摆手，目光缓缓扫过帐内神色各异的将领，“我倒想瞧瞧，这份‘大礼’，究竟想从我大宋身上换走什么。”

片刻后，一个身形剽悍如熊的汉子被带了进来。他裹着厚重的多层藏袍，领口袖口镶着磨秃了的狼皮，一张古铜色的脸膛，像是被高原的风雪一刀刀刻出来的。他身上没带任何兵器，但那一双眼睛，却像高原上的鹰，死死盯着猎物，比任何刀锋都来得锐利。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抬着一口沉重的楠木箱子，箱子合缝处，正有暗红的血水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一股草药也盖不住的浓重血腥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帐。

那汉子单膝跪地，动作却毫无卑微之态，更像一头猛兽在向另一头更强的猛兽表示敬意。

“白狼部使者，贡布扎西，参见大宋平章军国事。”他的汉话带着生硬的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极清晰。

林昭没让他起身，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那只木箱上。“你说，你带来了按竺迩的人头？”

“是。”贡布扎西猛地昂起头，下巴绷紧，透着一股不驯的悍勇，“按竺迩屠我部族，抢我牛羊，此仇不共戴天！听闻平章大人在高邮城下，杀得蒙古主力丢盔弃甲，我白狼部愿归附大宋天威，特献上此獠首级，以为进身之阶！”

话音未落，他朝后一挥手，两名亲卫立刻上前，在帐内一片粗重的喘息声中，猛地掀开了箱盖。

一颗狰狞的头颅赫然呈现。须发戟张，双目圆睁，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全凝固在那张蜡黄的皮肤上。帐内有几名将领曾在川蜀前线任职，只消一眼，便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错不了，确是按竺迩那老贼！”

帐内顿时像炸开的油锅，压抑不住的骚动声西起。这不止是一颗敌将的头颅，它意味着蒙古人在川蜀经营多年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林昭站起身，踱到木箱前。他的视线却没有落在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上，反而盯着贡布扎西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以及他藏袍下摆沾染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尘土。

“白狼部，要什么？”

贡布扎西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对上了能拍板做主的人。他沉声道：“盐、铁、茶！另外，恳请大宋天子下旨，册封我部首领为吐蕃多麦宣慰使！”

好大的胃口。林昭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这不止是复仇，这是趁火打劫，更是押上整个部族的豪赌。

“东西留下，使者先去偏帐歇息。”林昭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此事干系重大，我需上奏临安。三日后，给你答复。”

贡布扎西没有多言，叩首后，便被亲兵引了下去。

待他走后，帐内压抑的气氛才轰然炸开。

“大帅！此乃天赐良机啊！”

“若能借此策动吐蕃诸部，蒙古西线必乱，我军正好趁势收复西川！”

将领们一个个面红耳赤，群情激奋，仿佛收复旧都、首捣黄龙己是囊中之物。

林昭却抬了抬手，帐内的喧哗戛然而止。他走回帅案后坐下，拿起那份来自临安的密报，烛火映照下，纸上的字迹仿佛一条条冰冷的毒蛇，无声地蠕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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