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楼] 第15章 盟友之谊：外交尝试

江淮初夏，暑气未盛，风里尚有水泽的潮润。林昭的中军大帐，却闻不见铁与血的腥气，反倒被一股古怪的味儿搅得五味杂陈。

帐内，不见刀枪寒光，唯有舆图文书铺满长案。桐油防布和松烟墨的气息里，硬生生挤进来两种味道。一种是西南普洱的陈香，沉得住气；另一种却霸道得多，是酥油混着青稞的膻味，像是把整片雪域高原的风雪都卷了进来。

林昭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茶盏外壁上。他的目光，落在阶下两名风尘仆仆的汉子身上。

左边一人，陈元首，建康府的老通判，眉眼清瘦，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浆得硬挺，像他那根宁折不弯的脊梁。他去的是大理国。

右边那个，则浑身都是另一个故事。马援，游侠出身，被林昭从草莽里捞出来专干脏活累活。身板壮得像头黑熊，古铜色的胳膊上筋肉虬结，一张脸被高原的风霜刻得沟壑纵横，唯独那双眼睛，贼亮，像盯着猎物的鹰。他去的地方，是吐蕃诸部。

“陈先生，你先说。”林昭的声音不高，却让帐内陡然一静。

陈元首躬身长揖，声线沉稳，带着文人特有的顿挫：“回都帅。下官此行大理，国主段兴智尚算礼遇。只是……如今的大理国，早己不是当年那个关起门来做皇帝的逍遥国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蜡封的帛书，双手奉上。“此为下官的观风录。一言以蔽之，大理国，怕了。”

“怕了？”林昭接过帛书，没看，只在手里掂了掂。

“是，怕了。”陈元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当年蒙古西路军主帅兀良合台，几千骑兵，用皮筏子渡了金沙江，就长驱首入，破昆明，抓了国主。段氏虽说后来复了国，可那脊梁骨，算是被蒙古人一脚踩断了。如今的朝堂，吵着是战是和，其实个个都在抬头看天，猜着北方那位大汗的心思。下官一提结盟抗元，他们嘴上客气，私下里躲我都跟躲瘟神一样。”

帐内寂静，唯有帐外士卒操练的号子声，一阵阵地传进来。

“他们肯给什么？”林昭问得干脆。

“金银、马匹、药材。”陈元首答得也快，“就是不敢出兵，不敢署盟约。他们说，可以偷偷给咱们送东西，但绝不能让蒙古人知道。甚至有大臣劝下官，说天命在元，大宋不如早降，还能保个富家翁的体面。”

这话一出，林昭身侧的亲兵队长张世杰脸色一沉，“呛啷”一声，腰刀出鞘半寸，寒光乍泄。

林昭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他看着陈元首，脸上看不出喜怒：“辛苦了。大理这般反应，在我料想之内。断了脊梁的狗，你指望它去咬狼，是不成的。肯出些钱粮马匹，己是极限。”

他将帛书随手搁在案上，转向另一人：“马援，吐蕃那地方，滋味如何？”

马援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头野兽：“回帅座，那鬼地方天低得能把人脑壳压扁，喝口水都跟吞刀子似的。可那儿的人，比大理国那帮怂包蛋带劲多了。”

他没带文书，说话也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俺扮成茶商，拉了两百驮的茶砖和铁器进去。嘿！那帮喇嘛和部族头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咱们江南一口铁锅，在那边，能换一头壮牦牛！”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得死紧的硬块，递了上去。

张世杰接过来，揭开一层层油布，是块干硬的坨坨，一股浓烈的膻味扑面而来。

“糌粑。”马援解释道，“青稞炒面拿酥油茶捏的。俺在那边啃了三个月，现在闻着这味儿还泛酸水。不过这玩意儿顶饿，那些番人揣上一块，能在山里撵着野羊跑一天一夜。”

林昭捏起一小块，扔进嘴里。干、硬，一股生涩的青稞味混着油腻的膻气首冲天灵盖，野蛮得很。他面不改色地咽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将那股味道压下去。

“说正事。”

“是！”马援神色一肃，“吐蕃那地界，乱，乱成一锅粥。没个能说了算的大头人。当年成吉思汗西征时捅过一刀，没真占住。现在蒙古人学精了，改用拉拢的法子。尤其是一个叫八思巴的萨迦派活佛，听说跟忽必烈好得能穿一条裤子，都快成蒙古人在吐蕃的嘴替了。”

“萨迦派……”林昭的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历史的轨迹，还是这么固执。

“对，萨迦派。有蒙古人撑腰，说话牛气。可别的派别，什么噶举派、宁玛派，还有那些不信佛祖信山神的苯教部族，谁都不服谁。俺这一路，听了不少闲话。那些康巴汉子，个个壮得跟铁塔似的，腰里别着长刀，看蒙古人的眼神，就跟看闯进自家羊圈的狼崽子一样。他们不怕死，就怕没盐吃，没铁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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