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楼] 第115章 蛛丝 马迹

康熙十九年，二月十二，扬州。

运河的水在晨光里泛着浑浊的土黄色，码头上早己是沸反盈天。号子声、叫卖声、脚夫扛包的吆喝声、船只碰撞的闷响，混着岸边早点摊子蒸腾的雾气与香气，扑面而来，织就了一幅活生生的漕运枢纽众生图。

戴梓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皮坎肩，头上戴着顶寻常的六合一统帽，混杂在码头等候卸货或装船的客商、管事人群中，毫不起眼。他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簿子和炭笔，不时写写画画，像是个替东家记录货单的账房先生。两名侍卫，一个扮作力夫在附近逡巡，另一个则在稍远的茶棚里坐着，目光警觉地扫视着西周。

他们己经抵达扬州三日。明面上，戴梓拜会了扬州知府、两淮盐运使，查阅了部分近年运河疏浚的卷宗，也去拜访了两位当地有名的治水老河工，一切都合乎“工部勘河”的差事身份。暗地里，他和两名侍卫己分头在扬州几个主要码头、货栈区域暗中探访了两日。

收获寥寥。

古董交易本就隐秘，涉及前朝宫廷器物和可能的走私，更是讳莫如深。他们不敢大张旗鼓打听，只能从侧面，比如观察哪些货栈守卫森严、出入人物神秘，或者从码头老吏、茶馆闲人口中，旁敲侧击些海上来的稀奇货、北边客商的大手笔买卖等模糊信息。

戴梓有些焦虑。皇上给的时限虽未明说，但他知道此事紧迫。江南地界广阔，口岸众多，若像这样大海捞针，不知要查到何时。他必须找到更有效的切入点。

“这位先生，可是在等船？”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戴梓转头，见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面容黧黑粗糙，手指骨节粗大，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模样。他蹲在戴梓旁边不远处的石阶上，抽着旱烟袋，目光有些浑浊，却似乎不经意地打量着戴梓手里的簿子。

“哦，随便看看。”戴梓合上簿子，露出一个和气的笑容，“老丈是常在码头上做事？”

“谈不上常做，混口饭吃。”老者吧嗒一口烟，“看先生不像本地人，也不像做大买卖的，倒是对这码头上的货物往来，挺上心？”

戴梓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初来乍到，做些小本生意，总得看看行情。老丈眼光毒辣。”

老者嘿嘿笑了两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在这水边混了几十年，啥人没见过。先生这做派，不像生意人，倒像……衙门里出来办差的。”他压低声音，“不过先生放心，老汉我不是多嘴的人。”

戴梓心中一惊，暗道这老江湖眼力果然厉害。他迅速判断，此人或许可用。便也压低声音：“老丈说笑了。不过，在下确实想打听点事情，若老丈能指点一二，必有酬谢。”说着，袖中手指微微一动，露出一角碎银的光泽。

老者眼睛眯了眯，没去看那银子，反而问道：“先生想打听什么？若是打听哪家货好价实，哪条船稳当，老汉倒能说上一二。”

“我想打听的，是些不那么‘稳当’的买卖。”戴梓声音更轻，“比如，有些东西，不方便走明路，得靠些‘特别’的船，运到‘特别’的地方去。老丈可曾听说过，这扬州地界，谁有门路做这样的生意？尤其是……跟北边，或者海上有牵扯的。”

老者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烟雾缭绕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半晌，他才慢悠悠道：“先生这话，问得可深了。这等事情，知道多了，未必是福。”

“在下明白风险。只是受人所托，不得不问。老丈若方便，略提一二即可，绝不敢牵连老丈。”戴梓语气诚恳。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戴梓一会儿，忽然道：“扬州城西，有个地方叫‘小秦淮’，不是那画舫歌吹的秦淮河，是一片老宅区，巷子深，岔路多。那里头，有家不起眼的裱画铺子，叫‘墨云轩’。铺子主人姓吴，是个瘸子，大家都叫他吴拐子。他明面上接些裱褙修补的活计，暗地里……什么都懂一点，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怎么来，怎么去，找谁接头，他或许能给你指条路。”说完，老者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蹒跚着走了，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闲谈。

戴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潮起伏。小秦淮？墨云轩？吴拐子？这会是线索吗？还是一个陷阱？

[楼主补充] 以上为《康熙大帝：玄烨》第 115 章 第115章 蛛丝 马迹 全文。长河小说屋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