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楼] 第6章 卿命难为

建安六年七月的中山甄府，门前的石榴花正开得热烈，红得似火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平添几分生机。陈斌骑着白马，缓缓停在府门前，翻身下马时，玄色长衫的下摆扫过马腹的鬃毛，动作利落而洒脱。他抬手理了理腰间的折扇，刚要开口，守门的仆役便上前一步，带着几分警惕问道：“这位公子，不知您来我甄府有何贵干？”

“在下颍川陈氏陈斌，前来拜会甄老夫人与甄尧公子。”陈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仆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恭敬，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姑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姑爷勿怪！您快请进，小人这就去通禀老夫人——只是我家公子（甄尧）随司空去了颍川，眼下不在府中。”

陈斌笑而不语，跟着仆役穿过庭院。院内的葡萄架爬满了青藤，一串串青绿色的葡萄垂在架下，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甜。不多时，便到了前厅——厅内早己收拾妥当，炭盆里的银丝炭虽未点燃，却擦得锃亮；案上摆着一套汝窑青瓷茶具，旁边放着一碟刚切好的冰镇蜜瓜，显然是日常待客的规制。

没等片刻，便听得脚步声从后堂传来。张氏身着深青色锦缎褙子，鬓边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簪，在五位女儿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甄姜端庄，甄脱温婉，甄道灵动，甄荣娇俏，而走在最后的甄宓，身着月白色襦裙，腰间系着一条水绿色罗带，发间只簪着一支白玉簪，却难掩其清丽脱俗的气质，眉眼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恰如邹祗谟笔下“瑰姿艳逸，凌波微步”的模样。

陈斌连忙起身，拱手作揖：“晚辈陈斌，见过老夫人。今日不请自来，多有失礼，还望老夫人与诸位小姐海涵。”

张氏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身玄色长衫衬得他身形颀长，虽有一头白发，却丝毫不显老态，反倒添了几分独特的气韵，眉眼间的沉稳与从容，哪里像个未满十五岁的少年？她连忙笑着摆手：“哎呀，陈公子客气了！三郎（甄尧）在家时常提起你，说你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快请上座，别站着说话。”

“晚辈岂敢与老夫人同坐，还是老夫人先请。”陈斌婉拒，待张氏在主位落座后，才在左侧前方的客座坐下；甄家五姐妹则在右侧依次落座，甄宓恰好坐在陈斌对面，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羞怯。

寒暄过后，陈斌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老夫人，今日晚辈前来，是为之前甄府借婚约回绝袁绍之事。甄尧兄当初是为保全甄府，才出此权宜之计，晚辈感念甄府昔日相助之恩，自当理解。如今袁氏己灭，河北平定，甄府危机己解，晚辈斗胆恳请——将这桩权宜婚约作废，还甄宓小姐一个清白，莫要耽误她的终生大事。”

“什么？！”

这话一出，前厅内瞬间陷入寂静，满座皆惊。张氏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脸上满是错愕，左右看了看身旁的女儿们，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甄姜等人也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唯有甄宓依旧平静，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陈公子，”张氏定了定神，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可是我甄家未经你许可，便擅自提及你的名讳，惹你不满了？若是如此，老身在此代甄府向你诚挚致歉！这婚约虽说是权宜之计，可老身与三郎都是真心想与陈氏结亲，绝无半分轻慢之意。”

陈斌连忙起身，扶住正要起身行礼的张氏，语气诚恳：“老夫人误会了，晚辈绝无不满。只是晚辈自小身带阴煞，夜间常有鬼语相伴，是个不祥之人；如今又满头白发，模样异于常人，若真与甄宓小姐成婚，怕是会惹人耻笑，委屈了她。再者，两家婚约本就未正式定下，如今及时解除，也好挽回小姐的清誉，免得耽误她寻得真正的良配。”

张氏闻言，脸上露出哀苦之色：“陈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婚约虽说是权宜之计，可如今早己天下皆知——司空还为此提拔三郎做了中山国相，若是突然作废，外人只会说你我两家悔婚，于你、于宓儿、于整个甄府，都是莫大的损害！老身斗胆问一句，莫非你己有心仪之人？或是陈氏早己为你定下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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