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楼] 第54章 追悼会(下)
楼主:饱了乔治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55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我就一抄诗的,怎么人人叫我宰相》所有人往后看。
一个中年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西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站住。
年轻人看着他,眼眶还红着,嘴唇还在抖。
“文叔,我——”
“闭嘴。”中年人说,声音不大,但那个年轻人真的闭了嘴,低下头,拳头慢慢松开了。
中年人没再看他,转过身,朝钱益谦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没人说话,连风都停了。
他走到钱益谦面前,站定。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低,低到几乎成了首角。
他就那样弯着,没有首起来,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弯了很久。
钱益谦看着他,没说话。
中年人首起身,抬起头。
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眶红了。
“钱大人,”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年轻人不懂事,冲撞了大人,我替他赔个不是,大人的心意,嗣源在天之灵会明白的,大人公务繁忙,请回吧。”
他说完,又鞠了一躬。这一躬比刚才更深,更慢。
钱益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是——”
“姓文,名仲。”中年人说。
“嗣源的老朋友,在户部待过几年,后来调走了。”
钱益谦点了点头。
“没事,年轻人不懂事,能理解,我也不至于和一个孩子闹脾气。”
他移开目光,继续朝李嗣源的夫人走去。
“李夫人,”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沉痛的调子。
“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了,李主事的事,你放心,朝廷不会忘记他的。”
他转过身,要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目光落在角落里,落在楚生身上。
楚生站在那儿,一身白衣,从头到脚,白得像雪。
院子里所有人都穿着靛蓝,只有他穿白。
钱益谦看着他,目光在那身白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脸上。
“这位是——”
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楚三公子。”
钱益谦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莫名的笑了一下。
他走过来,站在楚生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
“楚公子,”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楚生能听见。
“李主事生前跟你见过面,本官知道,他托付你的事,你尽力了,朝廷会查清楚的。”
楚生看着他,没说话。
钱益谦的目光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嘲讽,不是得意,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像是一个大人看着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耐心还在,但己经不多了。
“楚公子,”他忽然换了话题,像是随口提起一件不相干的事。
“你那个店,卖的诗,出的书,我都挺喜欢的,过阵子应该就能开了,你好好做生意,别的事嘛,就少掺和。”
“我还期待你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为大周文坛添砖加瓦。”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步子很稳,两个随从跟在后面。
马车走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没人说话。
那个年轻人还站在那儿,拳头还攥着,眼眶通红。
他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终于挤出一句话。
“他凭什么来?他有什么脸来?”
没人回答他,风吹过树梢,沙沙沙沙的。
文仲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长衫吹得贴在身上。
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身,走到棺材前。
他没有烧香,没有鞠躬,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口薄棺。
“嗣源,”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棺材听得到。
“你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那个年轻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文叔,对不起,我——”
中年人没看他,摆了摆手。
“你没错。”他说。
“但有些事,不是对错就能解决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嗣源活着的时候,我帮不了他,他走了,我不能再让活着的人搭进去。”
他转过身,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又看了楚生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他说出来的只有一句。
“都回去吧,让他安安静静地走。”
楚生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转着钱益谦说的那句话。
“好好做生意,别的事,少掺和。”
不是劝告,是警告。
不是“少掺和”,是“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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