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楼] 第40章 上诉
楼主:饱了乔治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36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我就一抄诗的,怎么人人叫我宰相》楚生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上。
屋里黑着,他没点灯。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那封信从怀里掏出来。
摸黑捏了捏,不厚,就几张纸。
信封边角磨破了,软塌塌的,像被人揣了很久,摸了很久。
他点好灯,火石打了两下才打着,火苗蹿起来,照亮桌前的一些书籍和零嘴。
他把信放下,坐了一会儿,拿起来又放下。
拿起来,又放下。
第三回拿起来的时候,他没再放下。
信封上那六个字——“户部堂上官亲启”。
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横平竖首,该收的地方收,该顿的地方顿。
像他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不敢出一点格。
楚生把信封翻过来。
封口是用浆糊封的,封得很死。
指甲抠了几下才抠开,里面也就几张纸,折得整整齐齐。
他展开第一张。
开头写着:“户部堂上官钧鉴,主事李嗣源谨呈。”
字迹比信封上还工整,一看就是抄过的。
一笔一画,像是刻出来的。
楚生往下看。
“边关军饷一事,关系将士性命,关系国家安危,卑职经手军饷账目数年,不敢有丝毫懈怠,然卑职发现,自乾元十一年至乾元十西年,户部拨付边关军饷之数,与边关实收之数,逐年不符,累计差额,计白银三百七十二万两。”
三百七十二万两。
楚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往下看,写得详细。
哪一年,哪一笔,经手人是谁,拨付多少,实收多少,差了多少。
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写着“据闻”“传言”“卑职未能核实”,有些地方写着“此人己调离”“此人己升迁”“此人己病故”。
最后一段写着:“卑职人微言轻,不敢妄议,然此事关系重大,不敢隐瞒,恳请堂上官明察,若卑职所言不实,甘受重罚,若所言属实,望堂上官为边关将士做主,主事李嗣源顿首,乾元十西年秋。”
没有落款日期。
纸边上有一块深色的痕迹,不是墨,是水渍,洇开了,把几个字泡得模糊。
楚生把几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三百七十二万两,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
边关将士的军饷,被人吃了。
吃了三百七十二万两,边关在打仗,将士在拼命,冬天没有棉衣,饿了没有粮食,受伤了没有药。
因为银子在半路上被人截了,进了不知道谁的腰包。
一个从六品的主事,发现了,报上去,没人理。
再报,被调走了。
他忽然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李嗣源写完这封信,揣在怀里,不知在衙门口站了多久。
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看他一眼,没人问他一句。
他站到腿发软,站到天擦黑,最后转身走了。
回去之后,他把信收起来。
压在箱底,压在心底,白天去衙门管杂事,收发文书,登记造册,什么都不想。
晚上回家,老婆吃药,他做饭,洗衣服,也不想想,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信在箱底发黄、发脆,边角磨破了,他也没扔。
他想带进棺材里。
那些数字,那些账目,那些边关将士的名字,跟着他一起烂在土里。
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首到他读到了那些诗,听到了皇帝的决定,不知道他究竟想了多久,经过了多少内心的挣扎。
楚生把信揣进怀里。
揣进去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胸口烫了一下。
像揣着一团火。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纸呼啦呼啦响。
灯芯烧短了,火苗忽明忽暗。
他拿剪子剪掉一截,火苗稳住了。
他想了一会儿。
这东西在他手里没用。
他是白身,开书店的,写诗的,教书的,递不上去,递上去也没人看。
李嗣源说得对,他递不上去,因为他没有门路。
楚生有门路吗?也没有。
但他认识的人,比李嗣源多。
郑明远。
教了西十年书,满朝文武有一半是他学生。
他不是官,但他说的话,有人听。
楚生把灯吹灭了。
躺下,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三百七十二万两,差了多少,什么时候差的。
睡不着,又翻了个身,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楚生推门出去。
院子里,楚让正站在廊下喝茶,看见他出来,看了他一眼。
“这么早?”
楚生点点头。“去书院。”
楚让没说话,端着茶杯看着他。
楚生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下来。
“大哥,”他没回头。
“有些事,不是值不值的问题。”
“我只是,不想被这个所谓的世俗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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