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楼] 第39章 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楚生站在偏厅里，黑乎乎的，只有正厅那边透过来一点光，落在地上，像一道线。

跨过去，就是另一条路。

不跨过去，转身回屋，明天该开店开店，该教书教书，什么事都没有。

李嗣源这个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一个户部的小主事，被人踩了，手里有东西不敢递，那是朝廷的事，是他自己的事。

楚生一个开书店的，管得着吗？管不着。

大哥说得对，二姐说得也对。

楚家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他想起刚穿越那会儿，从红袖床上爬起来，身上就剩二两银子，被人追着要账，翻墙跑路。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现在有店了，有书了，有名声了，有书院的先生当着了。

这些东西，是一首诗一首诗攒出来的，是一本一本书卖出来的。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把这些搭进去，值吗？

按理来说，是不值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

黑暗里，自己的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

退了这一步，就没事了。回屋，睡觉，明天该干嘛干嘛。

他又退了一步。

正厅那边又传来李嗣源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楚生脚步骤然停住。

不是可怜，是……憋屈。

一个老实人，被人踩了，不敢吭声，不敢反抗，连求人帮忙都不敢大声说。

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活着，窝窝囊囊地等着，窝窝囊囊地求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面前。

楚生站在黑暗里，忽然想起上辈子读过的一句话。

“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他就是一个穿越过来的普通人，想过几天好日子。

但有些东西，不是值不值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靠，就这一次，老子当好人就这一次！

他跨过那道光线。

正厅里，李嗣源还坐在那儿。

腰板挺得首首的，但那不是精神，是紧张。

整个人绷着，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面前那杯茶一口没动，看见楚生进来，他蹭地站起来。

“楚、楚公子。”他拱了拱手，声音又干又涩。

“这么晚了，还叨唠你，不好意思啊。”

“没事，来的都是客嘛。”

楚生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李嗣源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站了一会儿，他在楚生疑惑的目光中掏出一个手帕垫在椅子上，这才轻轻的坐下。

李嗣源低着头，盯着桌面，眼珠子动来动去，就是不敢看楚生。

楚生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李主事，喝口茶，不用那么害怕，这里只有我们俩，慢慢说。”

李嗣源愣了一下，伸手去接。

他看了一眼茶杯，又看了一眼楚生，嘴唇动了动。

“谢、谢谢楚公子。”声音很轻，像怕吓着谁似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烫，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了，手指头又开始搓。

楚生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开口问：“李主事，这么晚了，是找我什么事？”

李嗣源的肩膀缩了一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手，看了好一会儿。

“我、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搓手，搓得指节都白了。

“楚公子，”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来。”

楚生没接话。

李嗣源又沉默了。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楚生一眼，又低下头。

那一眼里有害怕，有犹豫。

“我、我叫李嗣源，是在户部当差的。”他说，声音断断续续的。

“干了、干了八年了。”

楚生点点头。

“八年了，”李嗣源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

“跟我一起进来的，都升了。就我、就我还在原地。”

他顿了顿，手指头搓得更厉害了。

“我这个人，不会来事，不会说话，不会巴结，就知道埋头干活，在户部、在户部那种地方，我这种人……”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听得懂。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升迁？”楚生故意问道。

“不是不是”李嗣源连忙摆手，甚至有些害怕。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

“我对功名利禄没什么兴趣，这次来找你，的确有事，但绝对不是升迁的事。”

“前几年边关打仗，军饷调拨的事儿，是我经手的，我、我干了两年，没出过错，账目一笔一笔对的，不敢出错，边关的将士在前头拼命，我、我不能在后头给他们添乱。”

他说到“边关的将士”的时候，声音忽然稳了一点。

但说完，又缩回去了。

“后来仗打完了，”他的声音又低下去。

“我就被调走了，去管杂事，收发文书，登记造册，别人问起来，说是正常调动，可、可我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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