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楼] 第58章 郑先生的课

隆庆七年二月十九。

林昭睁开眼，屋里还暗着。

林晖在旁边睡得呼呼的，啥也不知道。

躺了一会儿，他爬起来，穿好衣裳。

推开门，外头冷飕飕的。

东边天上刚有点亮光，星星还挂着几颗。

他蹲到灶台边上，等着。

蹲了一炷香的工夫，王氏出来了。

她看见林昭蹲着，说：“又起这么早？”

林昭说：“嗯。”

王氏说：“昨儿个上堂咋样？”

林昭说：“还行。我跟林晖没在一个班。”

王氏愣了一下：“没在一块儿？”

林昭说：“嗯，我在大孩子那个班，先生在里头那间屋子。”

王氏说：“那能跟上不？”

林昭说：“能。先生姓什么还不知道，没问。”

王氏点点头，开始烧火。

灶膛里的火点着，光一闪一闪的。

热气慢慢上来，林昭往跟前凑了凑。

林大河挑着水回来，倒进缸里。

他也在灶台边蹲下，摸出旱烟袋。

爷儿俩蹲一块儿，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晖揉着眼睛出来了。

他迷迷瞪瞪地也蹲下。

三个人蹲成一排，烤火。

王氏笑了：“都蹲着干啥？吃饭了。”

吃完饭，天刚蒙蒙亮。

林昭林晖出门，往书院走。

走到巷子口，孙富正在那儿等着。

见他们来，跑过来。

“你们可算来了，我等半天了。”

林晖说：“你来得真早。”

孙富说：“我爹催的，说念书不能迟到。”

三个人进去。

林晖跟孙富往启蒙班走，林昭往里头那间屋子走。

林晖说：“哥，散学我来找你。”

林昭说：“行。”

林昭推开门，进去。

屋里己经来了七八个学生，都在那儿坐着。

见他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有人没理。

他坐到昨天那个位置，靠窗第三排。

旁边那个瘦高个儿正在看书，头都没抬。

过了一会儿，先生进来了。

他扫了一圈，说：“人都到齐了？好，开始上课。”

他翻开书，说：“今儿个接着讲《为政》。”

林昭坐首了，听着。

先生讲得深，引经据典，时不时提个问题。

有时候让学生答，有时候自己讲。

林昭听着，比周老头讲得细，但不如周老头讲得活。

周老头讲的时候，喜欢往大了扯，往远了说。

先生不一样，就盯着字面，盯着典故，盯着前人的注解。

各有各的好。

讲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的时候，先生忽然说：“林昭，你怎么看？”

林昭愣了一下，站起来。

他想了想，说：“就是说当政的人要有德行，像北极星一样待在那儿不动，别人自然围着他转。”

先生说：“那要是没德行呢？”

林昭说：“那别人就不围着他转了。”

先生说：“围着他转的那些人，是冲着什么来的？”

林昭说：“冲着利益吧。有德行的人，别人冲着他的德行来；没德行的人，别人冲着他的权势来。”

先生点点头，说：“坐吧。”

旁边那个瘦高个儿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上午过得快。

三个人往家走。

路上孙富说：“我爹说了，让我多跟你学学。说你念书好。”

林昭说：“我也就是背得多。”

孙富说：“背得多也是本事。”

到了文庙巷口，林昭林晖进去。

孙富往东走了。

到家，王氏正在做饭。

林大河在院子里收拾柴火。

林昭把书放下，去帮忙。

林大河说：“今儿个咋样？”

林昭说：“还行。先生说他认识周爷爷。”

林大河愣了一下：“认识？”

林昭说：“年轻时候一块儿念过书。”

林大河点点头：“这世界真小。”

吃完饭，林昭把书拿出来，又把上午先生讲的内容看了一遍。

林晖在旁边拿纸练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林晖说：“哥，我这个字咋老写不好？”

林昭过去看了看，说：“这一撇太长了，短点。”

他拿笔写了一个，林晖照着练。

练了半天，还是不太像。

林晖说：“我是不是手笨？”

林昭说：“不是，练得少。多练练就好了。”

二月二十，照常上课。

先生讲《论语》，讲得细。

林昭听着，把要点记下来。

散学的时候，先生没留他。

二月二十一，散学时先生把他叫住。

他说：“你回去多写一篇文章，明儿个交。”

林昭说：“写啥？”

先生说：“就写‘学而时习之’。二三百字就行。”

林昭说：“好。”

晚上吃完饭，林昭开始写。

林晖趴在旁边看，说：“哥，你写的啥？”

林昭说：“文章。”

林晖说：“我啥时候能写文章？”

林昭说：“你得再过几年。”

林晖说：“哦。”

二月二十二，林昭把文章交给先生。

先生看了看，点点头：“还行。继续练。”

晚上回来，林昭又写。这回写的是“温故而知新”。

二月二十三，先生看了，说：“比上一篇强点。”

他指着一段说：“这个地方写得绕了，删掉。”

林昭看了看，是写得绕。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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