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楼] 第54章 告别周先生

隆庆七年二月十二，吃过晌午饭，林昭带着林晖出门。

天阴沉沉的，云压得低。

林晖说：“哥，会不会下雪？”

林昭抬头看看天：“不知道。快走。”

哥儿俩往村口走。

路上没什么人。

到了周家门口，门虚掩着。

林昭敲了敲门，没人应。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冷冷清清的。

鸡没喂，食盆空着。柴火堆在那儿，也没收拾。

林昭心里头有点不好受。

他走到堂屋门口，喊了一声：“周爷爷？”

里头传来一声咳嗽，然后是周老头的声音：“谁啊？”

林昭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周老头靠在炕上，盖着被子。

脸色还是蜡黄，但比前几天看着精神点。

见他们来，周老头挣扎着想坐起来。

林昭赶紧过去扶住他：“周爷爷，您别动。”

周老头靠在那儿，喘了几口气，说：“你俩咋来了？”

林昭说：“来看看您。”

林晖站在门口，有点害怕，不敢往前走。

周老头冲他招招手：“林晖，过来。”

林晖这才走过去，站在炕边。

周老头看看他，说：“长高了。”

林晖说：“周爷爷，您好了没？”

周老头笑了：“好多了，能坐起来了。”

林晖说：“那就好。”

周老头看向林昭，说：“房子买了？”

林昭说：“买了。文庙巷第一家，离书院就几步路。”

周老头点点头：“那个地方好。我年轻时去过，清静。”

林昭说：“二百两买的，原主是个举人，考上举人搬走了。”

周老头说：“举人家的房子，风水好。你们住进去，沾沾喜气。”

林昭说：“周爷爷，我们过两天就搬了。”

周老头愣了一下：“这么快？”

林昭说：“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想着早点搬过去，早点安顿下来。”

周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行，早去早好。”

他看着林昭，说：“去了好好念书。刘文清那人脾气怪，但他学问好，你去了多听少说。”

林昭说：“记住了。”

周老头说：“你脑子灵，但别耍小聪明。念书这事儿，没捷径。”

林昭说：“我知道。”

周老头又看向林晖，说：“你也好好念。你不如你哥灵，但你踏实。踏实也能成事。”

林晖说：“周爷爷，我会好好念的。”

周老头笑了。

他伸出手，摸摸林晖的头，又摸摸林昭的头。

手干枯枯的，没什么肉。

他说：“去吧。往后放假，回来看看我。”

林晖说：“周爷爷，我们放假就回来看你。”

周老头说：“好，我等着。”

林昭站在那儿，看着周老头。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周老头摆摆手：“行了，回吧，天不好。”

林昭说：“周爷爷，您多保重。”

周老头点点头。

林昭带着林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老头靠在炕上，正看着他们。

林昭没说话，掀开门帘出去了。

出了院子，林晖说：“哥，周爷爷会好吧？”

林昭没吭声。

林晖说：“我看他精神好多了。”

林昭说：“嗯。”

天更阴了，风刮起来。

林昭说：“快走，要下雪了。”

哥儿俩小跑着往家赶。

刚到家，雪就下来了。

林晖跑进屋，趴在窗户上看。

林昭站在门口，看着雪。

王氏说：“看周先生了？”

林昭说：“看了。”

王氏说：“他咋样？”

林昭说：“精神好点了。”

王氏说：“那就好。”

林大河蹲在炕边，抽着旱烟，没说话。

雪下了半个时辰，慢慢小了。

傍晚的时候，停了。

第二天，二月十三，天晴了。

太阳出来，晒得人暖洋洋的。

林昭正帮着王氏收拾东西，外头有人喊：“大河在家不？”

林大河出去一看，是老李头两口子。

老李头手里拎着个小布袋，他老婆子跟在后面。

林大河说：“老李哥，进来进来。”

老李头两口子进来，站在院子里。

老李头说：“听说你们要搬了，过来看看。”

林大河说：“快坐快坐。”

老李头把布袋递过来：“自家腌的咸菜，带路上吃。”

林大河说：“这怎么好意思。”

老李头说：“客气啥，往后地还得靠你们家呢。”

一家人都笑了。

老李头老婆子拉着王氏的手，说：“大妹子，到了镇上，常回来看看。”

王氏说：“一定一定。”

正说着，又有人来了。

是二牛娘，带着二牛。

二牛娘说：“哎呀，来晚了来晚了。听说你们要搬，我赶紧过来。”

王氏迎上去：“嫂子来了。”

二牛娘说：“咱们处了这么多年，你这一走，我心里头空落落的。”

王氏说：“我也舍不得你们。”

二牛娘说：“到了镇上，好好过日子。有啥难处，回来找我们。”

王氏说：“好。”

二牛站在林晖边上，俩娃儿大眼瞪小眼。

二牛说：“你真要走了？”

林晖说：“嗯。”

二牛说：“那往后谁跟我玩？”

林晖说：“你找别人玩。”

二牛说：“别人没你好玩。”

林晖说：“那我放假回来跟你玩。”

二牛说：“那说定了。”

林晖说：“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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