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楼] 第41章 没了进项

第41章 没了进项

隆庆五年二月十九，天黑得早。

林大河吃晚饭的时候就没咋说话，扒拉两口饭，撂下碗就蹲门口去了。

王氏瞅他一眼，没吭声，继续收拾桌子。

林昭帮着捡碗，林晖在边上念《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念得摇头晃脑。

“行了行了，进屋念去。”王氏说，“外头冷。”

林晖抱着沙盘进屋了。

林昭把碗端到灶台，回头看他爹。

林大河蹲在门槛边上，手里攥着旱烟袋，也没点着火，就那么攥着。

天黑透了，月亮还没上来，院子里黑咕隆咚。

林昭走过去，挨着他爹蹲下。

林大河扭头看他一眼：“进屋去，外头凉。”

“不冷。”林昭说。

爷儿俩蹲了一会儿，林大河把旱烟袋叼嘴里，又拿下来。

“爹，”林昭说，“你愁啥呢？”

林大河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豆芽生意早没了，盘炕的活也停了。”

林昭听着。

“这往后光靠种地，”

林大河说，“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

林昭没接话。

林大河又说：“眼瞅着开春了，地里的活倒是有，可那玩意儿能挣几个钱？够嚼谷就不错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

“你念书要纸要笔，林晖再过两年也得正经买笔墨。这些都得钱。”

林昭说：“我知道。”

林大河说：“你知道个啥，你才七岁。”

林昭没吱声。

林大河又说：“我不是怪你念书花钱。念书是正经事，该花。可这钱从哪来，我得琢磨。”

林昭说：“咱家不是还有银子吗？”

“那点银子够干啥的？”林大河说，“再说了，那是压箱底的钱，不能轻易动。”

林昭说：“那就再挣呗。”

林大河笑了，笑得有点苦：“挣？干啥挣？豆芽让人学去了，盘炕的活也干完了。总不能变出钱来。”

林昭想了想，说：“爹，你还记得聚贤楼的掌柜不？”

“记得。”林大河说，“收咱豆芽那个，人挺好。”

林昭说：“那人挺好说话。”

林大河扭头看他：“你想干啥？”

林昭说：“没想好，就是琢磨琢磨。”

林大河说：“你可别瞎琢磨。人家是大掌柜，咱是庄户人，不是一个道上跑的。”

林昭说：“我知道。”

林大河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进屋吧，外头凉。”

林昭跟着站起来，忽然说：“爹，你说掌柜那儿，还要不要别的东西？”

林大河愣了一下：“啥别的东西？”

林昭说：“除了豆芽，别的菜啥的。”

林大河说：“人家是酒楼，要菜也是要做好的菜，咱能干啥？”

林昭说：“咱不会做，可咱会想啊。”

林大河没听明白：“想啥？”

林昭说：“想菜谱。”

林大河乐了：“你个小娃儿，还想菜谱？你吃过几样菜？”

林昭说：“我在周爷爷家看书，见过一些。”

林大河说：“书上还有菜谱？”

林昭说：“有啊，啥都有。”

林大河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林昭说：“真的。回头我再翻翻。”

林大河说：“那行，你翻翻。要是真能翻出点啥，咱试试。”

林昭说：“嗯。”

爷儿俩进屋，王氏己经把炕铺好了。

林晖趴在炕上，还在那儿念“天地玄黄”。

林昭脱鞋上炕，林晖凑过来：“哥，你干啥去了？”

林昭说：“跟爹说说话。”

林晖说：“说啥？”

林昭说：“说挣钱的事。”

林晖说：“咱家没钱了吗？”

林昭说：“有，但得多挣点。”

林晖说：“哦。”又趴回去念他的书。

王氏端着一碗热水进来，递给林大河：“喝点水，别老抽烟。”

林大河接过来，坐到炕沿上。

王氏说：“刚才在外头说啥呢？”

林大河说：“说挣钱的事。”

王氏说：“想到法子了？”

林大河说：“没有。狗剩说想从书上找菜谱，卖给聚贤楼。”

王氏愣了一下：“菜谱？啥菜谱？”

林昭说：“就是做菜的法子。周爷爷家书多，我见过一些。”

王氏说：“那能行吗？”

林昭说：“试试呗，又不搭啥。”

王氏想了想，说：“倒也是。可人家大酒楼，能要咱的法子？”

林昭说：“咱的豆芽他们不也要了？”

王氏说：“那不一样，豆芽是豆芽。”

林昭说：“都是一个理。”

王氏看看林大河，林大河说：“让他试试，娃儿有主意是好事。”

王氏说：“那行，试试就试试。”

林晖从炕上爬起来：“哥，你要写菜谱？我帮你研墨。”

林昭说：“行。”

林晖高兴了，爬过来挨着他哥坐。

王氏笑了：“这娃儿，就知道凑热闹。”

林大河把水喝完，把碗递给王氏：“睡吧，明儿还得下地。”

王氏接过碗，吹了灯。

炕上黑咕隆咚的，林晖还在那儿小声念“天地玄黄”。林昭躺在那儿，眼睛盯着黑乎乎的房顶。

他脑子里转悠着前世的那些菜。

炒杂蔬、葱烧豆腐、醋溜白菜、蒜泥白肉……

都是些家常菜，但这会儿的人确实不会这么做。

这年头做菜，要么炖，要么煮，要么蒸。

大火快炒的法子不是没有，可没人专门往这上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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