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楼] 第4章 漕运受阻：初显手腕

夜色如墨，泼洒在临安城的琉璃瓦与青石板上。贾府的喧嚣与靡丽，被林昭抛在了身后，如同水榭中那杯未饮尽的冷酒，徒留一丝苦涩的余味。

回到馆驿时，己是更深露重。林昭推开房门，一股潮湿的木头气味混杂着烛火的暖意扑面而来。亲兵陈六斤正坐在桌边，笨拙地擦拭着一柄横刀，见他回来，赶忙起身，脸上带着些许不安。

“大人，都安排下去了。只是……”陈六斤欲言又止，粗糙的手指在刀鞘上着。

“说。”林昭解下外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只是，沿途的几个水驿、粮仓，都传来话，说……说人手不够，船只也多有损坏，怕是耽误了您的差事。”

林昭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一股夹杂着河道腥气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夜色下，那条承载着帝国命脉的京杭大运河，正静静流淌，仿佛一头潜伏的巨兽，不知吞噬了多少民脂民膏。

“人手不够？船只有损？”林昭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扎人，“前日里户部拨调的文书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各驿站仓储，人船俱足么？”

陈六斤低下头：“下面的人说，文书是文书，实情是实情。总有些……难处。”

所谓的难处，林昭心知肚明。那不是难处，而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网的背后，是无数双贪婪的手，从漕运的每一粒米、每一寸木料上刮取油水。他的新政，就是要将这张网撕开一个口子，自然会引来网中大小鱼鳖的反扑。

他没有再多问。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一层薄雾笼罩着码头。

林昭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带着陈六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临安城外的漕运总码头——江涨桥。这里是运河北端的终点，也是南粮北运的起点，平日里帆樯如林，人声鼎沸。

然而今日的江涨桥，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码头上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艘漕船，船身陈旧，帆布上打着补丁，在晨风中无力地飘荡。本该忙碌的纤夫和船工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蹲在石阶上抽着旱烟，眼神麻木地望着浑浊的河水，就是没人动手。不远处的粮仓大门紧闭，几名仓吏模样的官差倚着门柱，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变的粮食气味，混合着河水的腥味和廉价烟草的辛辣，让人胸口发闷。

林昭的目光扫过这一切，最后落在一个穿着褐色短打，满脸皱纹的老船工身上。他走上前去，递上一枚铜钱。

“老丈，问个事。今日为何不开船？”

老船工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接过铜钱，在手里掂了掂，才慢悠悠地开口：“开船？官爷说船坏了，要修。粮食也没出仓，开哪门子的船？”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船坏了？我瞧着这几艘，不都好好的么？”

“好不好，不是我们这些摇橹的说了算。”老船工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沟壑，“是管船的官爷说了算。”

话音刚落，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谁在这里胡沁？都闲得发慌了是不是？！”

一名身穿绿色官袍、头戴幞头的中年官员领着几个差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身材瘦高，面皮白净，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走起路来袍角带风，正是此地漕运驿的驿丞，名叫孙得禄。

孙得禄一眼就看到了林昭，虽然林昭穿着便服，但那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度，却让他不敢小觑。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昭：“阁下是……”

“提举漕运司，林昭。”林昭平静地报出自己的官职。

“林……林大人！”孙得禄的脸色瞬间变了，那份倨傲顷刻间化为谄媚的笑容，他连忙躬身行礼，“哎哟，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林大人驾到，未曾远迎，恕罪，恕罪！”

林昭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单刀首入：“孙驿丞，本官昨日下令，今日首批漕船必须启运。为何码头上空无一人，船只尽数停摆？”

孙得禄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从袖中取出手帕，擦了擦汗，脸上堆起为难的神色：“大人有所不知啊。实在是……巧了。昨夜一场急雨，好几艘船的底板都渗了水，这可是运皇粮的船，万万不敢大意。还有这粮仓，您瞧，”他指了指紧闭的大门，“前几日阴雨连绵，里面的粮食有些返潮，下官正组织人手翻晒，若是就这么装船，路上发了霉，下官担待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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