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楼] 第9章 完颜璟登场：宿敌初遇

火药的硝烟又呛又辣，硫磺和焦炭的臭气像一道厚重的帐幔，死死压在高邮湖畔。湖上吹来的风，非但没能吹散这股味道，反倒把它跟血腥气、皮肉烧焦的焦臭味儿拧成了一股，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满是死亡的味道。

宋军阵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新兵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死死扶着身前的车垒或长枪，才没让自己软倒下去。胃里一阵阵翻腾，喉咙口堵着酸水。他们想过刀劈斧砍，想过箭矢如雨，可谁能想到，仗还能这么打？百步开外，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那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里，炸成了漫天血雾和碎肉。

没有冲锋，没有呐喊，只有纯粹的毁灭。

这股力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那短暂的狂喜过后，涌上心头的，是种近乎面对神明的颤栗与敬畏。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向高处，汇向那面帅旗下，那个玄甲如山、纹丝不动的人影。

林昭举着千里镜，镜筒冰冷的触感压下了他心头的波澜。他的视线越过那片己不成形的蒙元先锋，望向更远的地平线。

那里，又一道烟尘冲天而起。

这道烟尘，和先前阿里海牙溃兵的散乱截然不同，它像一堵平整、厚实的黄墙，看似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碾压过来。

“来了。”林昭放下千里镜，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砸在毕再遇心头。

毕再遇紧了紧握刀的手，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方才那神仙手段般的一击，饶是他这般沙场宿将也看得心旌摇曳，可他更清楚，那只是开胃小菜。真正要命的硬仗，才刚开头。

“制置，这阵仗……怕是有两万骑，都是一人双马的精锐。”毕再遇的嗓子有些发干。

林昭没作声，只是盯着那堵黄墙压近，分流，展开，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张开双翼。其动作整齐划一，不见半分杂乱，显露出骇人的骑兵素养和铁血军纪。阿里海牙的残兵败将，被他们从中间毫不留情地冲开，赶到两翼，丝毫没能影响本队阵型。

冷酷，高效。

一面大旗在阵前升起。并非蒙元惯用的九足白旄，而是一面巨大的白底黑旗，旗上绣着一头狰狞狼首，獠牙毕露，双目猩红。

林昭的呼吸蓦地一滞。

他翻遍了脑中关于这个时代的所有记忆，却找不到半点关于这面旗帜的讯息。这不应该。这意味着，历史的轨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己经偏离得远超想象。

狼首大旗下，一骑不疾不徐地踱出阵列。

人与马，都像是从一整块墨锭里雕出来的，通体玄黑。那骑士身上的，并非蒙人惯用的皮甲，而是精铁打造的扎甲，每片甲叶都泛着幽沉的光。他没戴蒙人传统的皮帽，而是一顶遮去大半张脸的铁盔，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刀削斧凿般的下颌。

他勒住战马，恰好停在宋军神臂弓的射程之外，默然审视着眼前这片修罗场。

他身后，数万铁骑静得可怕，只有马蹄偶尔刨动泥土的碎响和战马不耐烦地喷着响鼻。这种寂静，比山呼海啸的冲杀更让人胆寒。

“那人是谁？”毕再遇的声音有些发飘。

林昭没答话，再次举起千里镜，将视野死死锁定在那个骑士身上。

镜片里，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人盔下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愕，甚至没有对同袍惨死的半点波澜。只有一片冰，一片冻结了千尺的冬日寒潭。

那骑士的目光扫过满地残尸，扫过被炸得西分五裂的战马，最后，落在了宋军阵前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上。他像个冷酷的算师，在评估，在计算。

片刻后，他抬起了右手。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他身后的骑兵阵列里，数百骑应声而出，散成数十个小队，如一群嗅到血腥的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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