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楼] 第11章 皇城觐见：帝王心术

夜色如墨，泼满了临安的重重屋脊。

寒风在深巷里打着旋，卷起几片枯叶，贴着青石板刮出沙沙的轻响，像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林昭府里，书房的烛火一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投在背后的书架上，和那些经史子集的影子混作一团。

他静坐着，手指下意识地捻着一枚玉佩。玉质温润，是母亲的遗物，触手生凉，总能让他纷乱如麻的心绪定下来片刻。

自打垂拱殿那场廷议之后，临安城瞧着风平浪静，水面下却暗流汹涌。贾似道的那些党羽，活像嗅着血腥味的饿狼，在各个衙门口转悠，眼神一个比一个阴。而他林昭，就是那块被盯上的肉。漕运新政办得越顺当，那些淬了毒的目光就越是扎人。

韩玉娘那边递来的消息，漕运上的税赋，比去年这时候己经多出三成。这本是泼天的功劳，可在有些人眼里，却是一道催命的符。

“笃，笃。”

极轻的叩门声，打断了林昭的思绪。

“大人，宫里来人了。”是管家老福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沉，透着一股子紧张。

林昭放下玉佩，眉梢一挑。这么晚了？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褶皱，沉声道：“请。”

门开了，一个瘦伶伶的小黄门躬身进来，手里捧着拂尘，脸上是那种宫里人特有的、谦卑又疏远的笑。“林学士，官家口谕，召您入宫。”

没有圣旨，没有仪仗，就这么一个深夜传话的小黄-门。

林昭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朝会，是皇帝私底下的盘问。他脸上不动声色，点点头：“有劳内官稍候，林某更衣便来。”

“林学士自便。”小黄门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像个没魂的木偶。

换上七品朝服，林昭跟着小黄门出了府。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就停在巷口，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很快就融进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车里昏暗，只有帘子缝里漏进一点灯笼的微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晃。林昭闭上眼，脑子飞快地转着。

赵昀为什么半夜叫他？

为漕运的功劳？还是为那天殿上那番北伐的言论？又或者……贾似道的弹劾折子己经摆在了龙案上？

无数个念头滚过，最后都指向一个地方——帝王心，海底针。今晚这一趟，一步踩空，就是万丈深渊。

车子穿过一道道宫门，在福宁殿一处偏殿的角落停下。这儿灯火零落，比白日里威严的皇城多了几分阴森和孤寂。小黄门引他到一间暖阁外，躬了躬身，便像个影子似的，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廊道的黑暗中。

林昭正了正衣冠，对着紧闭的殿门朗声道：“臣，林昭，叩见官家。”

“进来。”

一个带着倦意的声音传出，听不出喜怒。

林昭推门进去，一股龙涎香混着炭火的暖气扑面而来。殿内陈设简单，远不及垂拱殿那般金碧辉煌。正中一张御案，奏疏堆了半人高。赵昀穿着一身常服坐在案后，手里捻着一卷书，眼神却没在书上，而是透过摇曳的烛火，首首地扎在走进来的林昭身上。

他看上去比在朝堂上更老些，眼角的纹路深得像刀刻，眼神里有股子被权臣架空多年的疲惫和不甘。

“臣参见官家。”林昭再次下拜，礼数周全，一丝不苟。

“免了，坐。”赵昀指了指御案前的一个锦墩。

“谢官家。”

林昭落了座，只坐了半边，腰杆挺得像根枪。他没抬头看皇帝，目光落在自己朝靴前三尺见方的地砖上。

殿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盆里的银霜炭偶尔“哔剥”一声轻响。

赵昀似乎很享受这种无形的压迫，他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才开口：“林卿，朕听说，你的漕运新政，办得不错？”

声音平平淡淡，像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林昭心头一紧，来了。他恭敬地回话：“回官家，皆赖圣上天威，百官用命。臣不过是奉旨办事，略尽了些微末之力。”

他把功劳推得干干净净，半点不敢沾身。

“哦？”赵昀放下书卷，身子微微前倾，烛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可朕听到的，却不是这样。有人说，你林昭在漕运上安插亲信，结交商贾，排除异己，快把漕运司当成你自家的后院了。还说……你收拢的那些个‘贤才’，多是狂悖之徒，于国无用，只会结党营私。”

话音一落，暖阁里的暖气仿佛被抽干了。

每一句，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专往林昭的要害上捅。这话，不用问也知道是贾似道那伙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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