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楼] 第6章 一股死人味儿

现场一片死寂。

演亡国之君，这可是个烫手山芋。

演得不像，皇帝不高兴。

演得太像，又怕犯了忌讳，万一皇帝哪天觉得你真有“亡国之相”，那脑袋就搬家了。

李存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带着面具的李听澜身上。

“兰陵王！”李存勖眼睛一亮，用剑鞘指了指他，“你来演！”

李听澜心中一紧，硬着头皮出列：“陛下，臣……臣只会跳《入阵曲》，这文戏……”

“让你演你就演！”李存勖脸色一沉，刚才的喜色瞬间化作戾气：

“怎么？你也觉得朕不配使唤你这个‘郡王’了？”

这喜怒无常的变脸速度，简首比翻书还快。

李听澜连忙跪下：“臣不敢！臣……领旨。”

“好！”李存勖瞬间又笑开了花，把手里的宝剑扔给旁边的小太监：

“来人，给兰陵王上妆！画个大花脸，要多丑有多丑！

王衍那个废物，不配长得好看！”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李听澜来说简首是地狱般的折磨。

他被迫穿上一件破破烂烂的龙袍，脸上被涂得红一块紫一块，像个滑稽的小丑。

而李存勖则扮演“天兵神将”，在戏台上对他极尽羞辱之能事。

“跪下！”李存勖一脚踹在李听澜的肩膀上。

这一脚是真踹。

李听澜吃痛，闷哼一声，重重地跪在木质戏台上，膝盖骨像是裂开了一样。

“求饶！给朕求饶！”李存勖此时己经完全沉浸在戏里，他双目赤红，仿佛眼前跪着的真的是那个前蜀皇帝：

“把你的老婆女儿都献上来！求朕饶你一条狗命！”

李听澜咬着牙，忍着身体的剧痛和内心的屈辱。

他是一个现代人，有着独立的人格。

但此刻，他必须像一条狗一样，趴在这个疯子的脚边，磕头如捣蒜，嘴里还要喊着：

“罪臣该死！罪臣愿献出一切，只求陛下开恩！”

“哈哈哈哈！”

李存勖仰天大笑，那种征服的让他浑身颤抖。

他突然弯下腰，一把抓住李听澜的衣领，把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凑到李听澜面前。

两人的距离极近，李听澜甚至能闻到李存勖嘴里浓重的酒气。

“你看，”李存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阴森，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

“他们都说郭崇韬功劳大，说朕是坐享其成。

可是你看，真正让他王衍下跪的，是朕！是朕的天威！”

李听澜心中巨震。

原来这才是这出戏的目的。

李存勖嫉妒了。

作为一个极其自负的帝王，他无法容忍臣子的光芒盖过自己。

郭崇韬在前线打得越好，在这里受到的猜忌就越重。

“陛下……天威浩荡，郭大人……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

李听澜颤抖着，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话说道。

李存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突然松开手，意兴阑珊地站了起来。

“刀？”李存勖冷笑一声，眼神看向虚空：

“刀若是太快了，是会伤到主人的。一把不听话的刀，不如折了。”

这句话一出，站在旁边的景进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李听澜趴在地上，浑身冰凉。

他听到了历史车轮碾压过来的声音。

郭崇韬，死定了。

而随着郭崇韬的死，那些原本还能勉强维持忠诚的旧部宿将，将会彻底心寒。

“没劲！不演了！”

李存勖突然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道具桌子，烦躁地扯下头上的戏冠.

“摆驾！朕要去打猎！这皇宫太闷了，一股子死人味儿！”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簇拥着皇帝离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李听澜依旧跪在戏台上，膝盖钻心地疼。

周围的伶人们开始收拾东西，没人敢上来扶他一把。

在这个宫里，谁被皇帝踹了，那是“雷霆雨露”，谁敢乱发善心，那就是找死。

“郡王爷……”

只有敬新磨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假装收拾地上的道具，趁机塞给李听澜一个小瓷瓶。

“跌打酒。回去揉揉吧。”敬新磨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忍着点，在这个世道，能活着跪下，总比躺着死强。”

李听澜握紧那个带着体温的小瓷瓶，眼眶有些发热。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步一挪地走下戏台。

走出宜春院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

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混合着劣质的油彩流下来，像是一道道血泪。

李听澜抬起头，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

“郭崇韬还有两个月就要死了。”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留给我的时间，只有不到半年了。”

半年。

[楼主补充] 以上为《五代：从伶官开始，由我终结乱世》第 6 章 第6章 一股死人味儿 全文。长河小说屋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