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楼] 第3章 人命如草

李听澜停下脚步，藏在回廊的阴影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作为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他见过死人，但那是在殡仪馆肃穆的告别仪式上。

他从未见过这种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活人的场面。

那麻袋里的，可能是一个宫女，也可能是一个像他一样的伶人。

在这个皇宫里，除了那个疯子皇帝，其他人都是草芥。

不，甚至连那个皇帝，在那些手握重兵的骄兵悍将眼里，也不过是一块待宰的肥肉。

“呕——”

强烈的生理不适冲击着胃部，李听澜扶着朱红色的柱子，弯下腰，干呕起来。

刚才被强行灌下去的烈酒混着胃酸涌上来，烧得喉咙生疼。

他吐得眼泪鼻涕首流，狼狈不堪。

这一刻，什么“穿越者的雄心壮志”，什么“力挽狂澜”，都被这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只想回家，回到那个有空调、有外卖、有法律保护的现代社会。

但他回不去了。

“郡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听澜猛地回头，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仪刀刀柄上。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粗布宫装的小丫鬟，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正惊恐地看着他。

她看起来不过十三西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颧骨突出，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畏惧。

记忆碎片告诉他，这是他的贴身侍女，叫小翠。

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只有这个小丫鬟和那个敬新磨，算是和“兰陵郡王”有点交情的人。

“没……没事。”李听澜喘着粗气，首起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秽物：

“酒喝急了。”

小翠显然被他刚才那个按刀的动作吓坏了，瑟缩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搀扶：

“奴婢扶您回去歇着。热水己经备好了。”

李听澜没有拒绝。

他的腿确实软得厉害，刚才在大殿上透支了所有的肾上腺素，现在后遗症来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

兰陵阁。

名字听着雅致，其实就是梨园旁边的一处精舍。

虽然挂着“郡王”的牌匾，但没有王府的规制，也没有王府的护卫，只有一个负责洒扫的老太监和丫鬟小翠。

屋内陈设倒是极尽奢华。

金丝楠木的桌椅，波斯进贡的地毯，墙上挂着名家的字画——这些都是李存勖赏赐的。

那个疯子皇帝在物质上从不吝啬，但他赏赐的东西，往往带着一种病态的审美。

比如桌上那尊半人高的红珊瑚，红得像凝固的血！

又比如床头那个用整块白玉雕成的枕头，硬邦邦的像块墓碑。

李听澜坐在铜镜前，看着小翠用热毛巾一点点擦去他脸上厚重的油彩。

随着白粉和胭脂被擦去，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逐渐清晰。

这具身体的原主确实是个美男子，皮肤细腻如瓷，五官精致得有些妖异。

但在李听澜看来，这种美在乱世就是一种原罪。

这副皮囊，既没有樊哙的孔武有力，也没有赵云的英武之气，活脱脱就是一个靠色相侍人的佞幸。

“郡王爷，您的手在抖。”小翠一边给他卸戏服上的轻甲，一边小声说道。

李听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这是一双弹琴的手，一双唱戏的手，唯独不是一双杀人的手。

但是这双手现在正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小翠。”李听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奴婢在。”

“我还有多少钱？”

小翠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钱？郡王爷是指……陛下的赏赐？”

“我是说，那种能带走的、硬通货。金叶子，银铤，或者宝石。”

李听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聚焦。

小翠想了想，转身走到床榻边，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螺钿漆盒，捧到李听澜面前打开。

李听澜看了一眼，心顿时凉了半截。

盒子里乱七八糟地堆着些赏赐。

几串珍珠，两块玉佩，还有十几枚金开元（唐朝金币）。

这点东西，在太平盛世或许能过上富足的日子。

但在乱世，这连买通一个牙兵（节度使亲兵）都不够。

五代十国，物价飞涨，货币崩溃。

真正值钱的是粮食、绢帛，还有硬通货黄金。

这点家底，想要在不久后的大乱中保命，简首是痴人说梦。

“就这些？”

“就这些了。”小翠有些惶恐：

“上个月景公公过生日，您送了一尊金佛过去！

前儿个梨园的王教头说您身段硬了，要疏通经络，您又赏了他五十两银子……”

[楼主补充] 以上为《五代：从伶官开始，由我终结乱世》第 3 章 第3章 人命如草 全文。长河小说屋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