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楼] 第23章 死人穿衣，暗河新生

这层裹尸布并未束缚他太久。

当意识从冰冷死寂的深渊中挣扎浮起时，萧砚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体被移动的轻微颠簸。

紧接着，耳边那砸在草席上的密集雨声，变成了砸在破瓦残桓上的空洞回响。

他被人从那辆运送泔水的马车上抬了下来，安置在了一处尚能勉强遮风挡雨的所在。

幽州城郊，一座早己废弃的山神庙。

一堆噼啪作响的篝火驱散了些许阴冷的湿气，火光映照着三道人影。

“嘶啦——”

一声裂帛脆响，萧砚身上那件湿透了的、散发着河水腥臭与尸腐药味的囚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撕开。

粗暴的动作牵扯到“伤口”，却并未传来预想中的剧痛。

萧砚费力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到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裴昭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他正半跪在自己身侧，眸光沉沉地检视着自己身上的三处箭伤。

那伤口看起来极为骇人，皮肉翻卷，血迹斑斑，深可见骨。

可只有近看才会发现，箭矢贯穿之处，血肉之下并非脏器，而是一层早己备好的、染了血的猪皮。

箭矢本身也非禁军的破甲箭，而是听雪楼特制的空心箭，箭头涂抹了麻药，造成的只是皮外伤，看着恐怖，实则并未伤及根本。

“再在通济河里泡上半个时辰，就算是大罗金仙亲至，也救不回你这条矜贵的世子命了。”

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从旁传来。

萧砚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声音的来源。

篝火旁，一个身着青布短衫、容貌俏丽的年轻女子正蹲在地上，用一柄小巧的银杵，将石臼里的草药捣得汁液飞溅。

她头上簪着一根朴素的银簪，手腕上却缠着一条通体乌黑、信子吞吐不休的小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邪气。

江湖神医，毒术鬼才，秦艽。

裴昭的左膀右臂，也是这次“金蝉脱壳”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把药喝了。”裴昭没有理会秦艽的调侃，从她手中接过一只粗瓷碗，碗里是满满一碗黑糊糊、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汁。

他一手扶起萧砚的后颈，将碗沿凑到他干裂的唇边。

萧砚没有半分犹豫，张开嘴，任由那苦涩辛辣的药液灌入喉中。

药汁入腹，如同一团烈火，瞬间在他冰冷的西肢百骸中烧开。

他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几口混杂着淤血的黑色液体被咳出，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竟将青石板腐蚀出了几个浅坑。

那是他为求逼真而服下的“尸腐散”余毒。

吐出毒血，胸腔那股窒息般的沉闷感终于消散，萧砚靠在冰冷的庙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真的死过了一回。

“郑庸……可信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

裴昭随手将空碗扔在一旁，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粗麻布衣，扔到萧砚身上，语气淡漠得听不出情绪：“他信了。此刻，他大概正与千面佛在聚宝赌坊的雅间里，点收那三千两的封口费，庆祝你这位‘镇国公府逆子’死得恰到好处。”

萧砚的三千两，就买了他萧家最后的忠魂，真是廉价。

“脸。”裴昭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

秦艽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银刀。

她走到萧砚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火光。

“世子爷，忍着点。这‘画皮’的滋味，可不比喝毒药好受。”她娇笑着，手中的银刀却稳如泰山，刀锋贴着萧砚的脸颊，轻轻一刮。

一层己经半凝固的、状如腐肉的蜡黄色药膏，被应声刮落。

那药膏之下，露出的并非血肉模糊的伤口，而是光洁完好的皮肤。

秦艽手腕翻飞，银刀在她指尖舞动如蝶，不过片刻功夫，萧砚脸上那层恐怖的“烂皮”便被尽数刮去，露出了他原本清俊绝伦、只是此刻略显苍白的面容。

重见天日的感觉，让萧砚下意识地抬手，想要触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而非黏腻的药膏，他这才真正有了活过来的实感。

也就在这时，他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藏于怀中、那枚被体温捂得滚烫的北狄狼头铜符。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猛烈的共感，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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