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楼] 第119章 银库沉海断血脉

海风把吴砚舟那张惨白的脸吹得像张皱巴巴的宣纸。

这“鬼礁”确实名副其实，黑褐色的礁石像从海里伸出的千万只枯手，若是没有熟人带路，这时候船底板早就被豁开了口子。

“就在……在那下面。”吴砚舟哆哆嗦嗦地指着那片被潮水半淹的乱石滩，那里隐约露出几个残破的屋顶，是一处早就废弃的渔村，“那是入口。”

萧砚没说话，只觉得脑仁里那股被强行搜刮记忆后的钝痛还在一跳一跳的。

他瞥了一眼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上岸的沈万川，又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却依旧昂着头的秦娘子。

地窖的石门沉重且滑腻，长满藤壶的表面上有三个凹槽，那是只有掌柜级别才能按下的机构。

“开了这门，我就能活？”吴砚舟一边把手往上贴，一边还要回头讨个准话。

“看你表现。”裴昭不耐烦地用刀鞘拍了拍他的屁股，“再磨叽，就把你塞进去填缝。”

吴砚舟吓得一激灵，赶紧按了下去。

接着是被强行按住手掌的沈万川，他嘴里被塞了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怒吼，眼珠子红得要滴血。

剩下一个秦娘子。

她冷笑一声，即便满身狼狈，那股子当家掌柜的泼辣劲儿还在：“姓萧的，少费心机。我身上的毒早就解了，你那点手段吓唬不住老娘。这门我不按，大不了大家一起在这喝西北风。”

萧砚并不意外，他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那正是之前烫得他皮肉焦黑的那一枚。

“令郎今早在钦察院的大牢里，吃得不错。”萧砚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聊家常，“我特意让人送了本《盐铁考》给他，让他每日朗诵三个时辰。若是背错一个字，就停一日饭。”

秦娘子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她唯一的软肋，她费尽心机把儿子送去读书，就是想让他脱了商籍入仕途，如今进了诏狱，读的还是论述国家垄断经济的《盐铁考》，这简首是杀人诛心。

“你……你好狠的心肠……”秦娘子身子一软，眼里的光灭了。

“彼此彼此。”

随着秦娘子颤抖的手掌按下，那石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轰然洞开。

一股积攒了数年的霉味混合着银子的那股特殊腥气，瞬间冲了出来。

火把探进去的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滞。

银子。

堆积如山的银子。

它们被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具具在此长眠的尸体。

每一锭银子的侧面，都在火光下折射出阴冷的光泽。

老秤像是疯了一样扑过去，抓起一锭银子，那是五十两的一整锭官银。

他粗糙的大拇指狠狠在那银面上一搓，露出了底下那行被特殊工艺掩盖的、细若蚊蝇的暗记——“雁门抚恤”。

“哇”的一声，这个在诏狱里受刑都没吭声的老铁匠，抱着那锭银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是这一批……就是这一批啊！”老秤把头磕得砰砰响，“这里头掺了关外的红土，烧出来才会有这种灰线……这是那一万三千个弟兄的买命钱啊！”

被摘了口中破布的沈万川，被铁链锁在承重的石柱上。

听到这话，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笑声在空旷的地窖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买命钱？那是救命钱！”沈万川眼角都要瞪裂了，唾沫横飞，“你们这些当官的懂个屁！这八十七万两银子要是首接发下去，层层盘剥到那群丘八手里还能剩几个子儿？老子拿来放贷、跑海贸，赚回来的利钱养活了江淮十万流民！没有我沈家，北境早就乱了！我是功臣！我是大梁的功臣！”

“功臣？”

萧砚冷冷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锦衣卫两人一组，抬进来了整整三百二十口贴着封条的黑陶瓮。

“这里的每一口瓮里，装的都是雁门关一升冻土。”萧砚走到沈万川面前，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情绪，“你拿走了他们的银子，我便把他们的土带给你。”

“今日，以土换银。”

话音刚落，锦衣卫们举起陶瓮，狠狠摔在那些银堆之上。

啪！啪！啪！

黑色的冻土炸裂开来，覆盖在那些雪白的银锭上，像是给这满室的罪恶撒上了一层黑色的纸钱。

泥土的腥气瞬间盖过了银子的铜臭。

沈万川看着这一幕，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那套“救世主”的歪理在这一地黑土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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