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楼] 第194章 妈呀大姐

洪武二十二年春，皇太孙朱雄英大婚将至。

自正月十五过后，应天府便奉旨整治街道。

从皇城午门到顾家所在的区域，沿途黄土垫道、净水泼街，秦淮河两岸张挂朱红宫灯，商铺酒肆皆贴喜字。

春寒还没退尽，满城己是一片红彤彤的喜气。

茶坊里坐满了人，议论的全是这桩婚事。

“听说了吗？太孙殿下要娶的是顾家的闺女，这顾家并非什么勋贵世家，只是个正六品的小官。”

说话的是个绸缎商人，压低了声音，像是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旁边一个秀才模样的年轻人嗤笑一声：“正六品的小官？你一商户也敢口出狂言，相死不成？况且太孙殿下大婚，这其中的规矩岂是你一个商户能懂的？”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润润喉咙，“陛下那是重家风，不重门第。顾家虽不是勋贵，可顾大人为官清廉，家教严正，这才是皇家看重的东西。你这等小人，哪里懂得这些？”

绸缎商人被抢白了一顿，讪讪地不说话了。

另一个老者接口道：“话虽这么说，可顾家这回真是一步登天了。前些日子我路过顾宅，好家伙，送礼的排了半条街。曹国公府、宋国公府，都送了厚礼。听说还有从外地专门派人送来的。”

秀才模样的年轻人又开口了，这回声音低了些：“那是自然。顾家姑娘以后是太孙妃，谁不想攀上这层关系？”

茶坊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嗡嗡地热闹起来。

众人纷纷感叹这回排场之大，毕竟是大明开国以来第一次皇太孙大婚，这排场比当年太子成婚还要大上几分。

国之大事，马虎不得。

茶坊里说得热火朝天，街上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满京城的百姓都对这场婚事津津乐道，京城上下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可顾家却并不像百姓们讨论的那样欣喜。

顾宅，书房。

顾谦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己经凉透了。

桌上摊着一本没翻几页的书，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几日送礼的人太多，推也推不掉，躲也躲不开。

他自认为这些年也是见过世面的，可送来的有些礼，他连名字都没听过。

不说别的，单说曹国公府送来的那株红珊瑚，通体鲜红，枝丫繁复。

放在从前，从上面抠一小块下来，都够他们一家老小吃几年。

如今整株摆在他面前，他只觉得心里发慌。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胡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道：“老爷，你叹什么气呀？二丫马上就要大婚了，该高兴才是。”

顾谦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自己这个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没心眼。

有些话自己提点了一遍又一遍，可她呢，当时记住了，过几日又忘。

大女儿回来帮忙，话里话外都透着算计，她却看不出来，还觉得女儿变懂事了。

他摆了摆手：“大丫在哪？怎么不见她？”

胡氏笑道：“她说亲家母身子不舒服，家里没人伺候，便回去照顾了。”

顾谦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自己对待儿女的教育都是一样的，二女儿和小儿子都是乖巧听话的，可偏偏这大女儿怎么就成了这个德行？

自己妹妹就要大婚，她这个当姐姐的不来帮忙，每次来都是嘴上说说，指挥一通，便借口有事走了。

或许自己也有错吧…

顾谦叹了口气，不想再说这事。

“嫁妆都清点好了吗？”

胡氏点头：“你放心，我一早就给她准备了，都多少年了。宫里发来的婚礼仪程，我也都记着呢。”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宝贝似的展开，“你看，走到哪儿都带着呢。”

顾谦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流程、规矩、注意事项。

他点点头，又叮嘱道：“二丫过两天就回来了。成婚之前，你一定要把流程背熟，莫要出错。”

胡氏认真道：“放心，我记着呢。”

另一间屋里，顾文翰正趴在桌前发呆。

桌上摊着纸，笔搁在一旁，一个字也没写。

过几日二姐大婚，他作为弟弟，不仅要负责对外应酬，还要接待那些来道贺的同僚亲友。

而且也要出题考问新郎。

这是规矩，既显新娘家底，也给新郎家看看娘家的教养。

可这事涉及到皇家，其中的分寸就不好拿捏了。

太简单了吧，会让外人看轻姐姐，可太难了，万一难住了皇太孙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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