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楼] 第74章 暗伏 棋子

慈宁宫夜话之后，玄烨的思绪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清泉，原本有些滞涩的谋划顿时变得活络而清晰。他意识到，仅凭正面的政务推进与公开的朝堂制衡，难以撼动鳌拜这等根基深厚的权臣。必须在对手意想不到的地方，在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缝隙里，悄然布下棋子，编织一张无形的网，以待时机。

他首先要寻找的，便是太皇太后所说的“暗处的匕首”——鳌拜阵营内部可能存在的裂痕与异心者。这需要极为隐秘和精准的探查，不能假手于常规的监察机构。

他想到了一个人——梁九功。

梁九功跟随他多年，从顺治朝起便伺候在乾清宫，对宫中人事、内外消息的流动极为熟悉，且为人谨慎，忠诚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梁九功作为太监总管，与宫中各监、司，乃至与某些勋贵府邸往来的太监，都有着千丝万缕的、非正式的接触渠道。这些太监，往往是最能接触到主家隐秘、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信息节点。

这一日，玄烨处理完一批紧急奏章后，并未像往常那样让梁九功伺候笔墨，而是示意他近前，屏退了左右。

“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察觉皇帝神色不同往日，躬身应道。

“你跟了朕这些年，宫里宫外，人头熟络。”玄烨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朕有些事，需你去办，需得机密，需得不着痕迹。”

梁九功心中一紧，面上却愈发恭谨：“但请皇上吩咐，奴才万死不辞。”

“朕要知道，”玄烨压低声音，“鳌拜府上，以及与他过往甚密的几位勋贵府中，那些管家、账房、贴身伺候的老人，或是近来新得势、旧人失势的，各有什么性情、有什么短处、彼此之间可有什么龃龉？尤其留意，是否有哪家府里，有管事或亲信，因分润不公、遭了责罚、或被后来者排挤，心生怨望的。”

梁九功顿时明白了皇帝的意图。这是要他从最细微处着手，探查对手阵营内部的人事矛盾与潜在缝隙。

“奴才明白。”梁九功低声道，“奴才在宫中，与各府来往采买、传递消息的公公们，倒还有些交情。平日里吃酒闲话，或可探得些风声。只是……需得时日，且需格外小心，不能让他们起疑。”

“朕不急。你放手去做，务必稳妥。”玄烨取出一小袋金瓜子，递给梁九功，“该打点的，不必吝惜。朕只要消息确凿。”

“嗻。奴才省得。”梁九功双手接过，心中己有计较。这差事虽险，却是皇帝极大的信任，也是他梁九功进一步稳固地位的机会。

安排下这步暗棋，玄烨又将目光投向了广东。太皇太后“示好尚之孝、分化藩内”的策略，需有合适的人选去执行。首接派钦差或朝廷大员，目标太大，容易引起尚之信警觉。或许，可以从与广东相邻、且立场相对超脱的广西入手。

他想起了兵部尚书明珠。明珠是满洲正黄旗人，非鳌拜嫡系，且能力出众，前次经筵论及藩镇时见识不凡，对自己也流露出善意。更重要的是，明珠身为兵部尚书，有权过问边防军务，以巡视广西防务为名南下，顺道“了解”广东情况，甚至“偶遇”尚之孝或尚藩中其他对尚之信不满的将领、士绅，传递朝廷“只惩首恶、不累无辜”的意向，最为合适。

他召见了明珠。没有在乾清宫正殿，而是在养心殿西暖阁。谈话从广西边防、粮饷调配开始，逐渐引向广东尚藩的近况。

“……广东暂安，然隐患未除。”玄烨语气忧虑，“尚之信暴虐，恐非久安之人。朕闻其弟尚之孝，颇识大体，在藩内亦有声望。奈何兄弟阋墙，长此以往，非广东之福。”

明珠何等机敏，立刻听出了皇帝的话外之音。他沉吟道：“皇上圣虑极是。兄弟不和，易为外人所乘。若能使其兄长安分，其弟辅佐，或可保广东平稳。然此乃平南王家事，朝廷不便首接干预。”

“不便首接干预，却可……略加引导。”玄烨目光深邃地看着明珠，“广西与广东毗邻，军务关联甚多。卿身为兵部尚书，若能以巡查防务之名亲赴广西，或可借机……了解广东实情，若有机会，向尚之孝及藩内明理之士，传达朝廷期许广东安定、只惩不法之至意。切记，需隐秘，需自然。”

明珠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皇帝交付的重任，也是对自己的考验。他离座躬身：“臣……明白。臣近日正欲奏请巡视西南边务，广西确在计划之中。皇上所虑，臣当相机行事，不负圣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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