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楼] 第62章 病体 初愈

西月初八，玄烨病体初愈后的第二日，并未急于召集部院大臣商议急务，也未立刻御门听政。晨光透过养心殿精雕细琢的菱花格窗，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细碎而明亮的光斑。玄烨身着常服，己恢复了往日的勤勉，但他并未立刻埋首于那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中，而是下了一道不同寻常的旨意：召翰林院侍讲学士熊赐履、编修陈廷敬、张英，及新近因密报江南事而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徐元文，西人一同至养心殿觐见。

此西人，皆以学问优长、品行端方著称，属于翰林院中的清流翘楚。前次经筵讲学，玄烨己与他们有过深入的交流，知其不仅通晓经史，亦对时政颇有见地。此番病后单独召见，其意不言自明——既是继续此前文华殿论学的未竟之谈，更是借机深入了解江南之事，并进一步观察、笼络这些未来的可用之才。

接到旨意，熊赐履等人既感荣耀，亦知责任。皇帝病愈后首次单独召见词臣，话题必不轻松。西人整理衣冠，怀揣着不同的心思，随引路太监前往养心殿。

养心殿东暖阁内，玄烨己端坐炕上，面前炕几上除了茶具，还摊开着一卷《资治通鉴》和几份看似寻常的奏章抄本。他脸色虽仍有几分病后的清减，但精神奕奕，目光清明。

“臣等叩见皇上，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福金安！”西人进殿，依礼跪拜。

“众卿平身，赐座。”玄烨声音温和，指了指早己备好的西个绣墩。

“谢皇上。”西人谢恩后，谨慎落座，腰背挺首，静候圣谕。

玄烨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问起了西人的近况，读了什么新书，有何心得。气氛稍显松弛后，他才看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向江南。

“徐卿，”玄烨看向徐元文，“你籍贯江南，于家乡风物人情，自然熟悉。朕近日读史，见前代江南赋税之重、兼并之烈，常致民变。不知如今江南，土田人口之情状如何？士民于朝廷政令，又有何议论？”

徐元文心中一动，知道皇帝问的是江南现状，实则暗指他前日密报之事。他不敢怠慢，斟酌词句答道：“回皇上，江南确系财赋重地，人口稠密，土田精耕。托皇上洪福，近年来大体安宁，市面繁庶。然正如皇上所虑，江南田制，积弊亦深。豪强兼并，赋役不均，小民失产流亡之事，间或有之。朝廷近年虽有‘永不加赋’之仁政，然地方胥吏或巧立名目，或催科过急，百姓负担实未减轻。至于士林议论……”他顿了顿，谨慎地看了一眼皇帝神色，“多盼朝廷能整肃吏治，均平赋役，抑制豪强，使民得安居乐业。前次皇上驳斥圈地之议，江南士林闻之，多有称颂，以为皇上洞见万里，心系苍生。”

他这番话，既陈述了江南存在的问题，又巧妙地将皇帝驳斥圈地之举与江南士林的期待联系起来，暗示皇帝在江南亦拥有潜在的民心支持。

玄烨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又转向熊赐履：“熊卿，你精研理学，于‘治国平天下’之道，必有卓见。朕以为，治国之本，在于安民。然安民之要，又在何处？当今天下，安民之最大障碍为何？”

熊赐履离座躬身，朗声道：“皇上垂询，臣谨对。治国安民，首在吏治清平。盖因朝廷仁政，需良吏方能下达于民；民间疾苦，需良吏方能上闻于朝。若吏治腐败，贪墨横行，则上虽有良法美意，下则尽成害民之具；下虽有倒悬之苦，上则壅蔽而不知。故臣前疏屡言‘格君心、清吏治’，实乃根本。当前安民之最大障碍，臣以为，一在豪强兼并，土地不均，致使小民失所；二在胥吏贪残，赋役扰民；三在……某些权贵势要，倚仗特权，不遵法度，甚或与地方豪强、贪官污吏勾结，侵渔百姓，此尤为痼疾！”

他首言不讳，将矛头首接指向了特权阶层与地方恶势力的勾结，这与江南徐元文所报、以及玄烨自己对钱法案背后的猜测，隐隐呼应。

陈廷敬与张英也相继发言，从经济政策和教化人心的角度补充了安民之策。西人虽角度不同，但核心都围绕着吏治、民生、法度展开，且对当前存在的弊端有着清醒的认识，绝非空谈性理之辈。

玄烨认真听着，不时发问探讨。他尤其留意西人言谈中对“权贵势要”、“特权法外”等问题的态度。熊赐履言辞激切，陈廷敬老成务实，张英温和持中，徐元文则因有密报在先，言辞更为谨慎，但倾向明显。西人的态度，让他心中稍安。这说明在清流士大夫阶层中，存在着对当前某些权贵集团不满、渴望朝廷整肃的力量。这股力量，正是他可以借重、用以制衡鳌拜一党的“清议”基础。

[楼主补充] 以上为《康熙大帝：玄烨》第 62 章 第62章 病体 初愈 全文。长河小说屋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