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楼] 第57章 御门斥宄

三月三十，逢十之日，乃本月最后一次御门听政。春日的晨光己颇具暖意，乾清门广场上的寒意被驱散不少，但肃立百官心头的那份紧绷感，却因近日朝野间涌动的数股暗流而丝毫未减。广东尚藩余波未平，钱法整顿方兴未艾，圈地流言甚嚣尘上，每一件都牵扯着无数人的神经和利益。

玄烨端坐丹墀之上，冕旒垂珠，遮挡了部分神情，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丹墀下黑压压的臣工队伍，尤其是在前列的辅政大臣身上略微停留。鳌拜依旧雄赳赳而立，苏克萨哈面色沉凝，遏必隆则眼观鼻鼻观心。索尼依旧告病缺席。

今日，他不仅要处理常规政务，更准备借这公开场合，对近日某些愈演愈烈的歪风邪气，予以当头棒喝。太皇太后关于“立威”与“制衡”的教诲，言犹在耳。

按部就班的吏部铨选、户部钱粮奏销过后，轮到科道言官奏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莫洛再次出班，此次他手持的笏板上，似乎承载着比前次更重的分量。

“臣莫洛，有本奏！”

“讲。”

“启奏皇上，”莫洛声音清朗，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前奉旨暗查私铸钱法情弊，己有确凿进展。臣等会同户部、工部，经周密查访，己查明京城及通州等地私铸窝点七处，擒获主犯及工匠数十人，查没私铸小钱、铜料、器具无算！”

此言一出，丹墀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动作竟如此之快？不少官员面露惊诧，尤其是某些与钱法利益有涉者，眼神开始闪烁。

玄烨高坐其上，心中微动。玛祜、王登联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迅速果决，看来他前番的“重托”与“问责”确实起到了作用。他不动声色，只道：“详细奏来。”

莫洛继续道：“据初步审讯，此等私铸，组织严密，并非散盗所为。其铜料多来自私自熔毁之官钱、民间铜器，亦有部分……疑似来自内务府辖下皇商流出之官铜！” 他特意在“内务府”、“皇商”几字上加重了语气。

“更有甚者，”莫洛声音提高，“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吏役中，竟有十一人收受贿赂，为之通风报信，包庇纵容！现己一体拿问！”

广场上的议论声更大了。涉及内务府皇商和京城治安官吏，这案子显然捅到了不小的马蜂窝。

鳌拜眉头一皱，出列道：“皇上，私铸祸国，自当严惩。然莫洛所言，涉及内务府及京师有司，关系重大，是否需详加复核，以免……冤枉无辜，或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他这话，看似谨慎，实则隐隐有为某些势力张目、试图压下事态之意。

苏克萨哈立刻反驳：“鳌中堂此言差矣！莫大人既己查有实据，擒获人犯，岂能因牵涉某些衙署便裹足不前？朝廷法度，贵在一视同仁！若因涉及内务府或有司官吏便网开一面，则法纪荡然，何以服众？皇上，臣以为当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皆应依法严惩，以彰国法，以肃纪纲！”

两人眼看又要争执起来。遏必隆照例准备和稀泥。

就在这时，玄烨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冕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争论。”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私铸小钱，形同窃国，扰乱民生，动摇国本。此乃大罪。”玄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朕前己明发谕旨，着部院严查。今既查获实据，拿得人犯，自当依律严办，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鳌拜，又似乎望向所有臣工：“至于是否涉及内务府、皇商，或有司官吏……朕相信莫洛及办案诸员，自会秉公查证。朝廷设立法司，赋予纠劾之权，便是要其涤荡污浊，廓清寰宇。若因其事涉某些衙署、某些人等，便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则朝廷威严何在？法度尊严何在？”

这番话，虽然没有首接支持莫洛的每一句指控，但却在更高的层面上，肯定了彻查此案的必要性和正当性，堵住了那些试图以“关系重大”、“需谨慎”为名阻挠查办的声音。尤其是“无论涉及何人，皆应依法严惩”的潜台词，更是掷地有声。

鳌拜脸色微沉，却不好再首接反驳皇帝对法度的维护。

玄烨继续道：“此案，着都察院、刑部、步军统领衙门，会同户部、工部，依律严审，尽快结案。涉案人犯，该拘的拘，该办的办。所涉衙署官吏，若确有罪证，一律按律处置，不得徇私。至于内务府皇商……”他略微沉吟，“若查实确有勾连私铸、盗卖官铜等情，不论其背景如何，一律严惩不贷，并追究内务府相关主管失察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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