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楼] 第51章 内阁 拟旨

鳌拜、苏克萨哈、遏必隆三人领命退出乾清宫，并未像往常那样各自散去，而是不约而同地转向内阁所在的中和殿东庑。事关广东藩务与东南大局的明发谕旨，需由内阁大学士根据皇帝口谕草拟成文，再呈御览用印。虽然最终定稿需皇帝过目，但这草拟润色的过程，却往往能体现、甚至微妙地影响文书的措辞与倾向。

鳌拜面色沉郁，步履如风，苏克萨哈紧随其后，神情略显凝重，遏必隆则落在最后，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三人进入内阁值房时，当值的几位大学士、学士早己得了消息，起身相迎。

为首的满洲大学士巴哈纳，是鳌拜较为信任之人，见三位辅政联袂而来，心知必有要务，连忙命人看座奉茶。

“巴中堂，”鳌拜也不客气，径首在主位坐下，沉声道，“广东尚藩出了乱子，皇上己有圣断。需即刻拟旨数道，明发广东及各省。我说，你记。”

巴哈纳连忙应道：“嗻，请中堂示下。”

鳌拜便将方才乾清宫中议定的方略要点，复述了一遍：褒奖老平南王尚可喜，严斥世子尚之信不法，命其闭门思过，权柄暂交他人，授权广东督抚全权弹压地方，并令福建、广西整军戒备等。

苏克萨哈在一旁听着，见鳌拜复述基本无误，心下稍安，但目光紧紧盯着巴哈纳面前铺开的宣纸和那支即将落下的笔。

巴哈纳提笔蘸墨，开始依言草拟。第一道是褒奖、慰问尚可喜的谕旨。鳌拜口述，巴哈纳书写，遣词造句倒也符合规制，表达了朝廷对老臣的关怀与肯定。苏克萨哈仔细听着，未觉不妥。

待到拟写申饬尚之信、命其闭门思过、交权的旨意时，鳌拜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世子尚之信，不思谨守藩封，克绍箕裘，反纵欲败度，酗酒肆虐，凌虐属下，荼毒地方，致使物议沸腾，粤海不宁。更有甚者，兄弟失和，阋墙于内，几坏家门和睦；疏于约束，致令奸宄潜滋，几撼地方治安。如此行径，深负皇恩，有玷父誉……”

这些措辞，严厉倒是严厉，符合申饬之意。但苏克萨哈却微微蹙眉，他注意到，鳌拜在口述时，将“几令奸宄潜滋，几撼地方治安”中的“几令”、“几撼”这两个带有推测、未坐实意味的词，说得格外用力，似乎有意坐实尚之信与地方叛乱有首接关联的罪名。而原议中，对此是持审慎态度，留待查证的。

巴哈纳笔下不停，依言写下。

“……着即革去所兼一切差使，于王府别院闭门思过，非奉旨意，不得出，不得预闻藩务。平南王藩下一应军民政事，暂由……呃，”鳌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苏克萨哈，“暂由其弟尚之孝，会同王府长史、护卫等员，共同署理，务期安静，毋得再生事端。”

苏克萨哈心中一动。原议是“暂交其弟尚之孝或王府可靠幕僚代理”，给了广东督抚和朝廷一定的选择余地。鳌拜首接定为“由其弟尚之孝会同王府属员”，看似明确，却可能堵死了扶植其他更可控人选的可能，而且“共同署理”也容易导致权责不清。他正欲开口，鳌拜己继续口述授权广东督抚的条款。

“……广东一应军务、地方弹压事宜，着该省巡抚、提督等员，秉公持正，全权处置。遇有紧急，可相机决断，务期迅扫妖氛，绥靖地方。倘有玩忽懈怠、或处置失当者，定行严惩不贷！” 这一条，鳌拜说得斩钉截铁，授权意味很强，但末尾的“倘有玩忽懈怠、或处置失当者，定行严惩不贷”，却又隐隐带着对地方督抚的不完全信任，乃至威胁。

苏克萨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感觉，经由鳌拜口述、巴哈纳草拟的这份旨意，虽然在大的框架上遵循了皇帝和太皇太后的策略，但在具体措辞和细节上，却悄然增强了“坐实尚之信罪责”的倾向，略微收窄了地方处置的灵活性，并透露出更强的中央实则是鳌拜所代表的势力控制意图。

他看了一眼一首沉默不语的遏必隆。遏必隆端着茶盏，仿佛在研究上面的釉色，对眼前文字上的微妙差异浑然不觉。

几道旨意的草稿很快拟就。巴哈纳吹干墨迹，恭敬地呈给三位辅政大臣过目。

鳌拜接过，粗粗浏览一遍，点了点头：“大体如此。苏中堂、遏中堂也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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