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楼] 第36章 布库 场上

腊月将尽，年关的气息随着各宫各殿开始悬挂彩灯、张贴春联而渐渐浓郁起来。内务府呈进了过年用的各式物件清单，宫女太监们也步履匆匆，脸上带着节前的忙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喜庆。然而，这股年节的热闹，似乎并未能完全渗透到乾清宫东暖阁那凝重的氛围里。

玄烨依旧每日埋首于奏章与史籍之间，眉宇间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愈发明显。御门听政的初试锋芒与书房夜读的深刻体悟，并未让他感到丝毫轻松，反而如同在幽暗的森林中看清了更多潜伏的轮廓，心头那份责任感与紧迫感愈发沉重。

他知道，与鳌拜这等手握实权、树大根深的权臣较量，仅靠朝堂之上的机变与史书中的智慧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更强健的体魄，来支撑这殚精竭虑的消耗；需要更坚韧的意志，来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疾风骤雨；甚至，他需要一种方式，来宣泄那被压抑在平静外表下的、属于少年人的血气与锋芒。

这一日，午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宫墙，却始终未曾落下雪来。乾清宫后的箭亭广场上，寒风比往日更显凛冽，吹动着广场边缘矗立的旌旗，猎猎作响。

玄烨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藏青色行服，外罩一件石青色巴图鲁坎肩，腰束黄带子，足蹬薄底快靴。他屏退了大部分仪仗，只带着梁九功和几名贴身侍卫，来到了这处他平日练习骑射和布库（摔跤）的地方。

箭亭广场空旷而平整，地面铺着厚厚的细沙，以防摔跌时受伤。此时，广场上己有十余名精选的布库高手在此等候。这些人皆是上三旗子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侍卫，个个身材魁梧，身手矫健。他们穿着统一的摔跤褡裢（无袖、袒露双臂的摔跤服），露出虬结的肌肉，在寒风中呵出团团白气，眼神锐利，神情肃穆。

见到皇帝驾临，众人齐刷刷地甩下马蹄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起来吧。”玄烨摆了摆手，目光从这些精壮的青年脸上一一扫过。这些人，大多与他年纪相仿，或稍长几岁。他们之中，有勋贵之后，也有凭借自身勇武选拔上来的寒门俊杰。此刻，他们看向皇帝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或许，也藏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跃跃欲试的较量之心。

负责教导皇帝布库的，是侍卫中的教习，名叫倭赫。他年纪稍长，约三十许，身材不算最高，但肩宽背厚，步履沉稳，眼神开阖间精光内敛，一看便是经验丰富、下盘极稳的高手。他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今日天寒，是否先活动开筋骨，再行练习？”

玄烨点了点头：“就依教习所言。”

倭赫便指挥着众侍卫，先行演练了一套热身及基础的布库动作，如“蹲桩”、“踢腿”、“抡臂”、“转体”等。动作整齐划一，呼呼生风，充满了一种阳刚的力量感。玄烨也脱下了外面的坎肩，在一旁随着倭赫的口令，认真地活动着关节，拉伸筋骨。寒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一股清冽，反而让他觉得精神振奋。

热身完毕，倭赫请示道：“皇上，今日是照常练习招式，还是……”

玄烨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那些肃立的年轻侍卫，忽然开口道：“整日练习招式，终究是纸上谈兵。今日，朕想试试实战。”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梁九功脸上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万万不可！布库角力，凶险异常，万一有个闪失，奴才们万死莫赎啊！”

玄烨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朕自有分寸。整日居于深宫，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将来如何面对更大的风浪？”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些侍卫，“尔等也不必顾忌朕的身份，尽管放手施为。能让朕见识真正的布库技艺，便是尔等的功劳。”

倭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赏。他深知这位少年天子虽年幼，但心志之坚毅，远非常人可比。他沉吟片刻，躬身道：“皇上既有此意，奴才等自当遵旨。只是实战凶险，请容奴才挑选一人，与皇上切磋，点到为止。”

玄烨点了点头。

倭赫目光在侍卫队伍中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一个身材与玄烨相仿，看起来颇为精干，眼神沉稳的年轻侍卫身上。“纳尔泰，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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