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楼] 第197章 太子侧福晋

康熙三十七年，二月二，龙抬头。

京师虽己入春，寒意却未减分毫。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还覆着一层薄霜，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乾清宫东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康熙皇帝眉宇间那抹若有若无的倦色。

“皇上，该喝药了。”

梁九功双手捧着青花药盅，小心翼翼地呈到御案前。他跟随皇上三十余年，最懂察言观色——这几日皇上睡得极不安稳，半夜常醒，有时独自在榻上坐许久。今晨西更天就起来了，批了两个时辰的折子，连早膳都没用几口。

康熙搁下朱笔，接过药盅一饮而尽，眉头都未皱一下。他将空盅递还，目光却始终未离案上的那份折子——那是内务府呈上的今年秀女名册。

“太子那边，昨儿个可好？”

梁九功心中一紧。皇上问得随意，可他听得出来，这随意底下藏着极深的关切。他斟酌着答道：“回皇上，太子爷昨儿个在毓庆宫读了一日书，晚间——晚间去了侧福晋屋里。”

康熙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读书？”他端起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读的什么书？”

“这……奴才不知。”梁九功躬身道，“要不奴才去问问太子爷的师傅？”

“不必了。”康熙摆摆手，目光又落回那份秀女名册上。

名册很厚，一页页翻过去，是一个个年轻的名字、籍贯、父祖官职、生辰八字。这些女子，大的不过十六七，小的才十二三，再过几日，就要被带入神武门，接受选看。选中者，或入宫为妃嫔，或赐婚宗室王公，或指配皇子皇孙。

康熙的目光停在其中一页上。

“富察氏，镶黄旗满洲佐领马尔汉之女，年十六。”

他记得这个马尔汉——镶黄旗佐领，为人忠厚，办事稳妥，曾在平定噶尔丹之乱时立过功。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女儿——

康熙合上名册，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梁九功见状，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只留两个小太监在角落里守着炭盆。暖阁里静得很，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康熙没有睡，他只是不想睁开眼。

一闭上眼，往事便如潮水般涌来——三十七年了。从八岁登基到现在，三十七年。他从一个战战兢兢的少年天子，熬成了如今这大清江山的真正主宰。平三藩、收台湾、剿噶尔丹、定漠北，哪一仗不是血雨腥风？哪一仗不是九死一生？

可最难的，从来不是打仗。

最难的是人心。

太子胤礽，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也是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储君。胤礽刚满周岁就被立为太子，那时候，康熙抱着他在乾清宫接受群臣朝贺，心中满是骄傲与期望。他亲自教他读书，亲自带他狩猎，亲自为他挑选师傅和伴读。

可这些年，胤礽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去年冬天，太子妃病重，胤礽竟连着半月不去探望，反倒日日与新纳的侧福晋厮混。太子妃是他的嫡妻，是赫舍里家的女儿——他发妻的侄女。康熙得知后，气得摔了茶盏，却终究没舍得重责太子，只是让师傅们多加规劝。

可规劝有用吗？

康熙睁开眼睛，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窗纸透进来的光还有些暗，天还没大亮。

“梁九功。”

“奴才在。”

“去毓庆宫传旨，让太子今日辰时来乾清宫，朕要考他功课。”

梁九功愣了一下。辰时？现在己过卯时，毓庆宫离乾清宫不远，可太子那边……他不敢多想，躬身应道：“嗻。”

待梁九功退出，康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窗缝。

冷风立刻钻了进来，带着早春特有的凛冽气息。康熙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他望着远处重重叠叠的宫殿屋顶，心中盘算着即将开始的选秀。

这次选秀，比往年都要重要。

一是要给几位年长的皇子指婚。大阿哥胤禔虽有嫡福晋，但侧福晋之位尚缺；三阿哥胤祉、西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都到了该娶嫡福晋的年纪；更要紧的是太子胤礽，太子妃病着，需得选个合适的侧福晋，一来为太子开枝散叶，二来——

二来，也好让太子收收心。

康熙心中清楚，给太子选侧福晋，比给任何皇子选妃都难。家世不能太低，低了配不上太子；可家世也不能太高，太高了，万一外戚坐大……他想起当年鳌拜的教训，心中一凛。

还有朝中那些大臣们，哪一个不是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太子侧福晋出自谁家，就意味着谁家入了皇上的眼，意味着未来几十年，这家人在朝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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