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楼] 第187章 召见胤禛

正月二十，戌时三刻。

曲阳县通往阜平县的官道上，銮驾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雪越下越大，从傍晚的细雪粒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不到一个时辰，官道上的积雪己没过了脚踝。前导的侍卫们不得不放慢速度，一边走一边用长杆探路，生怕踩进路边的沟壑里。

康熙坐在暖轿中，手里捧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折，眉头紧锁。

折子是今天傍晚从京城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一路追着銮驾跑了几十里地。送信的侍卫浑身是雪，脸冻得发青，把折子交到梁九功手里时，手都在抖。

康熙打开折子，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折子是索额图写的，只有短短几句话：

“臣急奏：太子殿下于正月十八日夜突发急症，高烧不退，太医束手。臣己命太医院全力救治，并着人急寻民间良医。太子殿下昏迷前，曾言‘速报皇阿玛’。臣不敢延误，特八百里加急奏闻。”

康熙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正月十八——那是三天前。

他出发的第三天，太子就病了。

高烧不退，太医束手——这八个字，像八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把折子放下，又拿起来，再看一遍。还是那几行字，没多一个字，也没少一个字。

“梁九功。”他忽然开口。

梁九功赶紧凑过来：“奴才在。”

“今儿个什么日子？”

梁九功一愣，心说万岁爷怎么又问这个，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答道：“回万岁爷，今儿个正月二十。”

正月二十。

太子病了三天了。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道：“传旨，让前头找个地方歇下，今儿个不走了。”

梁九功又是一愣——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上哪儿歇去？可他不敢多问，只应道：“嗻。”

他刚要出去传旨，康熙又叫住他：“等等。把西阿哥传来。”

梁九功应了，掀开轿帘出去。外头的风雪一下子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缩着脖子，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队伍后头走去。

胤禛的马车在队伍中段，梁九功敲开车门，低声道：“西阿哥，万岁爷传您过去。”

胤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多问，只点点头，披上大氅，跟着梁九功往前面走。

雪打在脸上，生疼。胤禛低着头，顶着风，一步一步往前走。他心里头飞快地转着念头——皇阿玛这个时候传他，出什么事了？

进了暖轿，康熙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折子。见胤禛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坐。”

胤禛请了安，在旁边的锦墩上坐下。

康熙把手里的折子递给他：“你看看。”

胤禛接过折子，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太子病了。高烧不退，太医束手。

他抬起头，看向康熙。康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怎么看？”康熙问。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道：“儿臣不敢妄言。只是……太子殿下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病得这样重？”

康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胤禛心里头飞快地转着念头——太子病了，皇阿玛第一个召见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信任他，还是在试探他？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小心说话。

“皇阿玛，”胤禛斟酌着道，“儿臣以为，太子殿下年纪尚轻，身子底子好，应该不会有大事。太医院那边，也尽是些经验丰富的老太医，必能想出法子来。”

康熙看着他，忽然道：“你这是安慰朕，还是安慰你自己？”

胤禛一怔，随即跪下：“儿臣不敢欺瞒万岁爷，儿臣心里也着急。可着急没用，只能等消息。”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起来吧。朕知道你是好意。”

胤禛站起身，重新坐下。

康熙望着窗外的雪，忽然道：“朕这一辈子，有过很多儿子，也死过很多儿子。承祜，长华，长生，赛音察浑……一个一个，都没了。朕有时候想，是不是朕这个当阿玛的，命太硬，克他们？”

胤禛心头一震。

他从未听过康熙说这样的话。

“万岁爷，”他低声道，“您别这么说。那些早夭的哥哥弟弟，是他们福薄，跟万岁爷没关系。”

康熙摇摇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说，朕这次出来，是不是不该把太子一个人留在京城？”

胤禛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不该”？那不是指责皇阿玛吗？说“该”？可太子确实病了。

他咬了咬牙，道：“皇阿玛，儿臣斗胆说一句——太子殿下是储君，总要有独当一面的时候。皇阿玛这次出来，正好让太子殿下历练历练。谁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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