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楼] 第140章 桃花坞 密会

三月十三，晨光初露。

畅春园笼罩在薄雾中，湖面水汽氤氲，亭台楼阁若隐若现，恍若仙境。但在这静谧之下，暗流涌动。

康熙寅时即起，在清溪书屋后的回廊上练了一套布库，汗透重衣。这是他自少年时养成的习惯，无论政务多繁忙，每日必练武半个时辰，既为强身，更为保持满洲子弟的尚武精神。

梁九功捧着热毛巾在一旁伺候，待康熙练完，递上毛巾，轻声道：“主子，张英大人己在偏殿等候。”

“让他进来。”

张英入内时，康熙正换上一件靛蓝色常服袍，未戴冠，只用一根白玉簪束发，显得干练利落。

“臣张英叩见皇上。”

“平身。查得如何？”

张英神色凝重：“皇上，臣连夜查访，有重大发现。那个缺指人王福来，并非山西平遥人，而是大同人。且他不姓王，本名贺六浑，是前明大同总兵贺人龙的族侄。”

“贺人龙？”康熙眼神一凛。贺人龙是明末悍将，曾在陕西与李自成作战，后降清，顺治初年又叛，被清军剿灭。其家族凋零，没想到还有后人在世。

“正是。贺六浑少年时家道中落，流落山西，被晋商王家收为伙计，改姓王。因其机敏狠辣，渐成王家心腹，专司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务。”

“比如与准噶尔走私精铁？”

“不止如此。”张英压低声音，“臣查到，贺六浑曾多次往来于大同、张家口、归化城之间，表面是行商，实则为准噶尔部传递情报、输送物资。王家通过他，与准噶尔做了多年生意。”

康熙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渐散的晨雾：“贺六浑与乌恩其如何结识？”

“五年前，乌恩其第一次随使团入京，在张家口与贺六浑结识。贺六浑通晓蒙语，又熟悉边贸，很快成为乌恩其在京的联络人。据王家一个老账房透露，贺六浑去年十月进京，正是为与乌恩其密会，商议要事。”

“什么要事？”

“老账房不知详情，但记得贺六浑离京前曾说：‘这次若能成事，我贺家便有翻身之日。’”

康熙转身，目光如炬：“贺家翻身？他是想借准噶尔之力，反清复明？”

“臣以为，贺六浑个人恐无此野心，但若有人许诺助其重振家业，他很可能铤而走险。”张英顿了顿，“更蹊跷的是，贺六浑死后，其尸首无人认领，但下葬三日后，坟茔被人掘开，尸体不翼而飞。”

“盗尸？”康熙眉头紧锁，“为何要盗一具尸体？”

“臣起初也不解，但联想到乌恩其失踪，有了个猜测。”张英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这是臣从顺天府调出的贺六浑尸格（验尸记录）。上面记载，贺六浑身高五尺七寸，面白微须，左手缺小指。而乌恩其的身形样貌，理藩院有记录：身高五尺八寸，面黑多须。两人差异明显。”

康熙接过尸格细看，突然明白了：“你是说，贺六浑之死可能是伪造，有人想让他‘消失’，换个身份？”

“正是。若有人将乌恩其灭口，再将贺六浑伪装成饮酒窒息，便可一石二鸟：既除掉乌恩其，又让贺六浑金蝉脱壳，以新身份潜伏。”

康熙在屋内踱步，脑中飞速思索。若此推测成立，那么现在的贺六浑己潜伏多日，且可能与宫中内应勾结，布下了今日之局。

张英继续：“但还有一事不明：若此人己潜伏多日，为何现在才行动？”

“因为时机到了。”康熙走到书案前，指着日历，“三月十五，桃花坞之约；西月，准噶尔使团入京。这两件事必有联系。”

“皇上的意思是，桃花坞之约是为使团行动做铺垫？”

康熙不答反问：“张英，若你是噶尔丹，派细作潜入京城，最想得到什么？”

张英沉吟：“一为情报，如朝廷虚实、兵力部署、君臣关系；二为内应，如收买官员、安插眼线；三为制造混乱，如挑拨离间、引发恐慌，使朝廷无暇西顾。”

“说得好。”康熙颔首，“那么桃花坞之约，可能意在挑拨。若太子赴约，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引发朝野猜疑。若太子不赴约，他们或另有后手。”

“皇上圣明。但臣以为，此局恐不止针对太子。”张英犹豫了一下，“大阿哥窗台的兰花，西阿哥捡到的铜钱，似乎也在局中。敌人可能在试探各位皇子的反应，或在制造皇子间的猜忌。”

康熙心中一沉。张英所言，正是他最担忧的。皇子不和，乃国之大患。若敌人以此下手，当真歹毒。

“张英，朕命你全力追查两件事：一是找到那个缺指人，无论他是贺六浑还是乌恩其；二是查清三月十五桃花坞之约的真正目的。宫中宫外，人手随你调用，必要时可动用粘杆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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