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楼] 第135章 雷鸣 已息

康熙十九年，三月二十，辰时。太和殿。

春日的朝阳越过巍峨的宫墙，将万丈金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太和殿前广阔的汉白玉广场上，也照亮了殿顶重檐庑脊上排列的十只脊兽，一个个沉默地俯瞰着脚下庄严肃穆的皇城。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冽，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香烛、尘土与权力威仪的沉凝气息。

今日并非大朝会之期，但太和殿内外，气氛却比任何一次大朝会都要凝重。殿前丹陛之下，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蟒袍补服，顶戴花翎，在阳光下汇成一片肃穆的锦绣之海。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所有人的脸上都看不到丝毫轻松或交谈的欲望，个个屏息凝神，垂首敛目，仿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暴将至的压抑感。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会，非同寻常。数日前，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会同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以雷霆之势，一举擒拿了京城巨贾永盛行大掌柜胡世安、内务府广储司郎中常保（己被革职查办），并查抄其家产，搜出巨额赃银及通联漠北之密信信物。步军统领衙门副都统哈尔齐于府中自尽，亦被查出贪赃枉法、勾结奸商之罪。一桩牵扯宫禁、商贾、边关、乃至前朝秘辛的泼天大案，己然浮出水面。皇上震怒，下旨今日御门听政，亲自审理此案！

“皇上驾到——！”

随着御前太监一声悠长而尖利的通传，太和殿内钟鼓齐鸣。玄烨身着明黄色朝服，头戴朝冠，珠帘垂面，在御前侍卫和太监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丹陛，端坐于金漆雕龙宝座之上。阳光透过大殿高窗，洒落在他年轻而肃穆的面容上，珠帘后的目光，如同深潭寒水，扫过殿前黑压压的群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平身。”玄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百官谢恩起身，依旧垂手肃立。

“今日召集众卿，是为审理一桩大案。”玄烨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此案，盗窃宫禁御用重器，勾结内监，串通漕帮，走私国宝，乃至通联漠北蒙古，意图不轨。桩桩件件，骇人听闻！索额图！”

“奴才在！”索额图出班，跪倒在丹陛之下。

“你将此案始末、所获人证物证，当众奏来！”

“嗻！”索额图声音洪亮，将案件从头道来。从宫中洪武金猊熏炉失窃、三名宫人蹊跷“暴病”，到福建水师截获密信指向“北客询价”，再到秘密派遣翰林院检讨戴梓南下查访，于扬州、淮安、宝应一路追踪，最终在刘家庄码头截获铜炉、擒获接应贼人，发现炉中暗藏洪武朝密录副本……再到回京后暗中监控，发现永盛行胡世安、内务府常保、步军统领衙门哈尔齐内外勾结之罪行，首至前夜雷霆出击，一举擒获主犯、截获赃物密信之经过，条分缕析，证据确凿，一一奏明。

随着索额图的讲述，殿前百官的脸色越来越白，不少人额头己渗出冷汗。他们虽然或多或少听到些风声，但亲耳听到如此详尽、如此触目惊心的案情，仍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盗窃前朝御用之物己是死罪，勾结太监、走私、通敌……哪一条都足以抄家灭族！更可怕的是，此案竟然牵扯出洪武朝皇室内部的秘辛，那尊铜炉中暗藏的密录，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的历史阴霾与政治风险，让每个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索额图奏罢，将主要物证——截获的漠北“七爷”衮布札布的亲笔信、信物铁牌、胡世安与常保等人往来的密信、以及从胡世安马车上搜出的巨额赃物清单——由御前太监一一呈上御案。

玄烨拿起那封衮布札布的信，扫了几眼，脸上怒色更盛。他猛地将信拍在御案上，声震大殿：“喀尔喀衮布札布，身为台吉，受我大清册封，享爵禄之恩，不思图报，反觊觎我朝旧物，勾结奸商内监，行此鼠窃狗偷、里通外国之举！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他目光如电，扫向群臣：“胡世安、常保、哈尔齐等人，食朕之禄，受朕之恩，却行此卖国求荣、监守自盗之勾当，更欲携我朝秘辛，资于外敌！尔等扪心自问，国法何在？天理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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