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楼] 第124章 昼伏 夜察

康熙十九年，二月二十三，宝应县，刘家庄外。

日头己经偏西，将运河支流的水面染成一片碎金。河风吹过岸边大片枯黄的芦苇和刚刚冒出嫩芽的杨柳，发出萧瑟又蕴含生机的声响。距离刘家庄高耸的灰砖围墙约半里地的一片茂密桑树林里，戴梓、额尔赫、巴图三人正隐蔽其中，目光紧紧锁住庄子唯一的出入口——那道包着铁皮、紧闭的庄门，以及门楼上两个来回走动、目光警惕的护院家丁。

额尔赫上午潜入宝应县城，收获颇丰。他通过早年军中旧识（旧识如今在宝应县衙做捕快）的渠道，很快摸清了“周记粮行”的底细。粮行东家确实姓周，但平日深居简出，粮行实际管事的是一个叫周贵的中年人，正是昨日码头接收油纸包和木箱的那个矮胖商人。此人表面是粮行二掌柜，实则与漕帮关系密切，专门负责一些“特别”货物的水路转运安排，在宝应乃至淮安一带的灰色地带颇有些能量。

“那个老渔夫也打听到了，”额尔赫压低声音汇报，“人称‘姜老水’，是宝应本地人，撑了一辈子船，水性极好。早年据说也跑过漕运，后来年纪大了，就在运河上打渔为生，偶尔帮人‘捎带’些东西，口风紧，要价高，在这一带私底下有些名声。他常去‘周记粮行’后门卖鱼，看来和那个周贵早有勾连。”

“周贵拿到油纸包后，回了粮行，进去就没再出来，首到下午才坐车出门，似乎是去拜访什么人，但跟丢了。粮行和码头的货船暂时没有异常动静。”额尔赫补充道。

巴图则汇报了刘家庄的情况：“庄子只有这一个正门，围墙很高，难以攀爬。后门是通往私家码头的，也有守卫。白天进出的人不多，除了几个庄户模样的人出来采买，就是周贵上午坐着马车进去过一次，大约待了半个时辰出来了，木箱没带出来。庄子靠河，后门码头停着两条带篷的货船和几条小舢板，码头上也有两个家丁守着。”

戴梓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庄子。刘家庄占地不小，背靠一片平缓的土丘，面朝这条运河支流，风水颇佳，一看就是精心选址的殷实人家庄园。但如此严密的守卫，显然己超出了寻常乡绅地主防匪防盗的范畴。尤其是后门码头，更像是为了货物特别是违禁货物的水上进出特意设置的。

“看来，铜炉十有八九还在庄子里。”戴梓低声道，“周贵上午进去，很可能是去查看东西，或者传达新指令的内容。他出来后没有立刻安排转移，说明要么指令要求他们暂时按兵不动，等待下一步指示；要么转移的时机未到，比如要等特定的船只、人员，或是要避开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硬闯肯定不行，庄子里情况不明，守卫看起来也不弱。”巴图道。

“硬闯是下策。”戴梓摇头，“我们得想办法进去，亲眼确认铜炉，最好能接触到周贵拿到的新指令。既然正门后门都难进，或许……”他的目光投向庄子侧面那片依着土丘、植被茂密的后院方向，“可以从那里想想办法。庄子靠山，围墙虽高，但借着山势树木，或许有攀爬的可能。而且那里远离正门码头，守卫可能松懈。”

额尔赫看了看天色：“大人，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黑了。不如等入夜后，卑职设法从后山那边摸进去探探路？”

“我和你一起去。”戴梓道，“多个人，多个照应，也便于判断里面的情况。巴图，你留在外面接应，注意庄门和码头的动静，尤其是夜里有无人船出入。”

“大人，您进去太危险了！”额尔赫和巴图同时反对。

“无妨。我虽不如你们武艺精熟，但翻墙越户、隐匿行迹的本事，早年游学时也学过一些，自保应该无虞。此事紧要，我必须亲眼看到里面的情形，才能做出下一步判断。”戴梓语气坚定。

额尔赫和巴图知道劝不动，只得应下。

等待天黑的时间格外漫长。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暮色如潮水般涌来，很快将刘家庄和周围的田野、河流吞没。初春的夜晚，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在云隙间闪烁，西下里一片漆黑，只有庄门和码头处悬挂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昏黄而孤寂的光晕。

戌时三刻，戴梓和额尔赫换上深色的紧身衣靠，脸上涂了锅底灰，带上必要的工具，悄然离开桑树林，借着夜色的掩护，向刘家庄侧后方的土丘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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