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楼] 第78章 攻城·午时

太阳爬到正头顶的时候，杨信从帐篷里走出来。

石守信和高怀德己经在外面等着了。三万人马列成阵势，从营地一首排到护城河边。最前面是扛着云梯的步卒，五千人，分成五队，每队负责一段城墙。那些步卒站在太阳底下，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说话，就那么站着，等着那一声令下。

后面是端着弩机的射手，三千人，排成三排。弩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把箭矢一支一支插进箭囊，把弩弦一根一根拉紧，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抬起头，看着前面那座灰蒙蒙的城。

再后面是推着攻城槌的民夫，两千人，推着三辆巨大的撞车。那些撞车是雄州的工匠花了半个月时间赶造出来的，每辆都有三丈长，一丈高，前面包着铁皮，里面藏着粗大的撞木。推车的民夫都是从各营抽调的精壮，个个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像一座座铁塔。

八千铁浮屠列在两翼。高怀德骑在马上，站在最前面。那些重甲骑兵连人带马都披着铁甲，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他们不说话，不动，就那么等着，等着城门打开的那一刻。

杨信翻身上马，走到阵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座城。

城墙上，契丹兵己经站满了垛口。弓箭手拉开了弓，箭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滚木礌石堆在墙根底下，每块都有上百斤重，砸下来能把人砸成肉泥。烧开的金汁冒着热气，一锅一锅摆在那里，等着往下泼。那些金汁是用粪水混着毒药熬出来的，浇在人身上，皮开肉绽，伤口很快就会溃烂化脓，就算当时不死，过不了几天也得死。

耶律休哥的帅旗在城楼上空飘着。那面绣着鹰的旗帜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刺眼，旗角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示威。

杨信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

鼓声响了。

第一通鼓，五千步卒开始往前移动。扛着云梯的人跑在最前面，那些云梯是临时赶制的，每架都有三丈多长，需要八个人一起扛才能扛得动。他们跑得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往前推进，脚下的尘土被踩起来，遮天蔽日。

后面跟着端着盾牌的护卫，那些盾牌是用厚木板做的，外面包着牛皮，可以挡住一般的箭矢。护卫们把盾牌举过头顶，挡在那些扛云梯的人前面，替他们挡箭。

再后面是端着弩机的射手。他们跑得更慢，一边跑一边往城头上看，等着进入射程的那一刻。

五百步。西百步。三百步。

城头上的号角响了。

第一批箭雨在步卒进入两百步射程的时候落下来。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城墙上飞下，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落在那些跑动的士兵中间。有人中箭倒下，有人继续往前跑，有人停下来把受伤的同伴往后拖。盾车被推上来，挡在前面，箭矢钉在木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宋军的弩手开始还击。三千支弩箭同时射向城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那些垛口后面。有几个契丹兵中箭倒下，惨叫着从城墙上摔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更多的人还在射，双方的箭矢在空中交错，像两群蝗虫飞来飞去。

云梯队冲到护城河边。

护城河三丈宽，一丈深，河水泛着暗绿色的光，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云梯被架起来，往河面上搭。城头上的箭雨更密了，那些扛着云梯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去，但云梯还是被架了起来。后面的人踩着云梯往前冲，冲到城墙根底下，把云梯往城墙上靠。

滚木礌石从城头上砸下来。

那些刚刚靠上城墙的云梯被砸断，上面的人摔下来，摔进护城河里。后面的云梯又被架起来，又被砸断，又有人摔下去。护城河的水开始变红，那些摔下去的人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己经不动了，尸体在水面上漂着，把河水染成暗红色。

杨信骑在马上，看着那片箭雨，看着那些倒下的士兵，看着那些被砸断的云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石守信在旁边咬着牙，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再这么攻下去，人不够用。”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这才第一波，就死了快两百人了。照这么打，天黑之前咱们就得把人都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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