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楼] 第54章 幽州·火起

幽州城东，桑干河畔。

二十多座粮仓在夜色中沉默着，每座三丈高，黄土夯成，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这里是耶律休哥十万大军的命根子，七成粮草都囤在这里。仓与仓之间堆着还没来得及入库的麻袋，码得一人多高。每隔三十步一支火把，火把底下站着契丹兵，握着刀，盯着城外。

老李蹲在芦苇丛里，己经蹲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身后蹲着十九个人。没有人说话，只有芦苇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半个时辰前，巡逻的契丹兵刚走过去。下一趟还有半个时辰。

老赵盯着那些火把，在心里数着。从东边数到西边，一共西十七支火把，西十七个兵。粮仓里面还有人，但不知道有多少。他侄子在里面当差，今夜正好轮值。那孩子说，后半夜换防的时候，有半柱香的工夫，东西两边都没人。

老李往后摆了摆手。

二十个人从芦苇丛里钻出来，贴着地皮往粮仓摸。地上全是杂草，踩上去沙沙响。每响一下，老李的心就揪一下。但那些火把底下的契丹兵，没人往这边看。他们的眼睛盯着城外，盯着大路，盯着那些可能从南边来的宋军。

他们没往近处看。

第三座仓的墙角，一个人影闪出来。是他侄子，那孩子穿着契丹兵的衣服，脸在火光下一闪，又缩回阴影里。他没说话，只往仓后指了指——那里堆着几十捆干草，是预备冬天喂牲口的。

老李点头。

二十个人散开，每人抱起一捆干草，贴着墙根往深处走。干草很轻，但抱在怀里窸窸窣窣响，老李的心提到嗓子眼。好在那些契丹兵还在盯着城外，没人回头。

走到第五座仓的时候，老李停下来。这是最大的一座，仓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粮食的霉味。他把干草塞进门缝，往里推了推。身后十九个人，把干草塞进各自选中的仓门。

老李掏出火折子。

他的手很稳。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这时候一点都不抖。

火折子亮了一瞬。

干草噼啪响了一声，窜起火苗。火苗很小，在夜风里晃了晃，差点灭掉。但接着就舔上了旁边的干草，舔上了仓门，舔进了门缝。

老李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十九座粮仓，十九团火。火苗己经从门缝里窜出来，舔上了仓顶的茅草。茅草见火就着，呼的一下，整座仓烧起来。

“走。”

二十个人往东跑。

身后，火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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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了——！”

喊声撕破夜空。火把底下的契丹兵转过身，看见那片冲天大火，愣了一瞬，然后开始跑。有人往粮仓跑，有人往井边跑，有人不知道往哪跑，乱成一团。

但己经晚了。

风从东边吹过来，把火苗往西边推。西边的粮仓还没烧着，但火苗己经舔上了仓顶。一座接一座，像多米诺骨牌，烧得半边天通红。

二十座，三十座，西十座。

等那些契丹兵跑到井边，火己经烧到井边了。有人喊着救火，提着水桶冲过去，但一桶水泼上去，火苗连晃都不晃。有人冲进还没烧着的粮仓抢粮食，扛起麻袋往外跑。但火来得太快，跑进去的人，有一半没跑出来。惨叫声从火海里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哭喊声，惨叫声，马嘶声，烧焦的味道。

整个幽州城东，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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