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楼] 第40章 清算·雷霆雨露

福宁殿，深夜。

赵匡胤靠在榻上，面前的御案堆满了卷宗——皇城司这些天密查的所有涉案官员名单、往来书信、银钱账目、田产记录。

李鹤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己经很久没见过皇帝这种表情了。不是怒，不是冷，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让人胆寒。

“三十七个人。”赵匡胤开口，声音不高，“联名上疏逼宫的。”

李鹤点头：“是。”

“名单之外，还有多少？”

李鹤一顿，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卷宗，双手呈上。

赵匡胤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

翻到第三页，他停了一下。

“卢多逊。”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倒聪明，自己不出面，让门生故旧往前冲。”

李鹤不敢接话。

赵匡胤继续翻。

翻完最后一页，他把卷宗合上，放在一边。

“王祜。”他忽然说。

李鹤一愣：“陛下是说……”

“他那个在润州做生意的儿子，查清楚了？”

李鹤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要动真格了：“查清楚了。王祜次子王浚，与‘承天会’外围商人确有往来，前后收受银钱三千贯，帮对方在汴京打通关节，办了五张过所（通行证）。”

“王祜知情吗？”

“目前证据看……不知情。但他儿子打着他的旗号在外行事，他不可能毫无察觉。至少是管教不严，失察之责。”

赵匡胤点了点头。

“陈恕呢？”

“三司副使陈恕，其妻弟在江宁置产之事己查实。那座别业确实在鸡笼山附近，但陈恕本人并未参与逆党活动。只是……”李鹤顿了顿，“他妻弟与当地‘承天会’外围成员有过两次宴饮，陈恕知情后并未上报，反而写信让对方‘谨慎些，莫要惹祸’。”

“这是包庇。”赵匡胤说。

李鹤低头：“是。”

“陶谷。”

“翰林学士陶谷，未参与逆党，但他那三十七人联名奏疏，是他亲自执笔、亲自串联。他门下清流御史，这些年没少写文章骂新政、骂北伐、骂铁浮屠耗费钱粮。”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御笔，在名单上开始勾画。

第一个勾掉的，是陶谷。

第二个，王祜。

第三个，陈恕。

第西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口气勾了十七个。

李鹤眼皮跳了跳。这十七个，不是之前联名的那十七个，是经过皇城司密查、手里都有真凭实据的十七个。

“传旨。”赵匡胤放下笔。

李鹤立刻躬身。

“翰林学士陶谷，串联朝臣，妄议国策，贬为雄州掌书记，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参知政事王祜，教子不严，纵子行不法之事，夺职，闭门思过。其子王浚，交大理寺审讯。”

“三司副使陈恕，知情不报，包庇亲属，夺职，流二千里。”

他一口气念了十七个人的处置。

有夺职的，有流放的，有贬官的，有下狱的。

没有一个人掉脑袋。

李鹤有些意外，抬头看了皇帝一眼。

赵匡胤知道他在想什么。

“很奇怪？”他问。

李鹤不敢答。

赵匡胤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杀人，是最简单的。”他说，“一刀下去，人没了，账消了，干净利落。”

“但杀了之后呢？那些空出来的位置，谁顶上？那些被牵连的家族，会不会狗急跳墙？那些等着看朕笑话的人，会不会说朕暴虐无道、诛杀忠良？”

他睁开眼，看着李鹤。

“朕不是不能杀。朕是不想杀。”

“但这十七个人，从明天起，一个都别想再在朝堂上蹦跶。”

“他们那些田产、宅邸、商铺，三司会派人去查。该抄的抄，该充公的充公。”

“北伐需要钱，新政需要钱，德芳养病需要钱——”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的弧度：

“他们不是说朕穷兵黩武、耗费钱粮吗？”

“那朕就让他们自己出这份钱粮。”

李鹤心头剧震。

这是要……抄家？

不是杀人，是抄家。

这比杀人更狠。

杀人，人死了，名声坏了，但家产还在，子孙还能拿着那些钱逍遥。

抄家，是把根刨了。

“陛下圣明。”李鹤深深躬身。

赵匡胤摆摆手。

“去吧。明天朝会上，朕要看到这些旨意。”

“是。”

李鹤退到门口，忽然听见皇帝又说了一句：

“李鹤。”

“老奴在。”

“卢多逊那边，继续盯着。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有机会串联。等这十七个人处置完了，朕再慢慢跟他算账。”

李鹤心头一凛，躬身应是。

殿门轻轻关上。

赵匡胤独自坐在烛火下，望着那堆卷宗。

窗外，夜色正浓。

他想起了德芳。

那孩子今天能坐起来了，喝了一碗粥，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他去看他的时候，德芳拉着他的手，说：“父皇，儿臣想快点好起来，替您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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