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楼] 第183章 君心难测

皇宫，养心殿。

檀香在殿中无声缭绕，带着一种宁心定神的气息，却丝毫驱不散此刻空气里的凝重。

靖帝一身明黄常服，靠在宽大的紫檀木御座上，

指尖无意识地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目光落在下方躬身而立的张凡身上。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启禀陛下，西疆军粮找到了……”

张凡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靖帝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手边那盏温度正好的贡茶，轻轻啜了一口，

放下茶盏时，瓷器与紫檀木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

“朕听说，今日坊间，都在传西疆劫案……乃是大皇子所为？”

张凡心头微微一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答道：

“启禀陛下，确实如此。坊间传言……甚嚣尘上。”

“哦？”

靖帝目光闪动，仿佛在烛火下跳跃着幽深的光，

“那军粮的藏处……也是这传言所说？”

“是。”

张凡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可有人犯？”

靖帝追问，语气依旧平淡。

“在起获军粮的船上，臣等一并擒获一人。此人形貌特征，与之前袭击丐帮总舵的黑衣人首领极为吻合，疑似案犯魁首。”

张凡如实禀明。

靖帝闻言，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将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投向殿顶，仿佛在回忆什么，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

“之前在中都府洛阳，丐帮总舵。那白玉京……擒走了袭击丐帮的黑衣人首领。江湖传言，袭击丐帮与劫掠西疆军粮的，是同一伙人？”

“启禀陛下，”

张凡接口道，将之前想好的措词说出，

“此前锦衣卫曾派人前往丐帮查询。据丐帮众人推断，正因其帮主弟子无意中发现了十三巨寇中上五寇齐聚中都府的秘密，这才遭了毒手，被追杀至濒死。后其弟子侥幸被救活，上五寇担心秘密泄露，为求灭口，才不惜大举杀上丐帮总舵……”

他顿了顿，将线索串联起来：

“以此推断，袭击丐帮与劫掠西疆军粮，确系同一势力，乃十三巨寇中的上五寇所为。”

靖帝静静听着，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然后，他忽然将话题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张凡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么说……此次京城这漫天飞的传言，将矛头首指承业，连藏粮地点都说得一清二楚……也是那白玉京所为？”

这个问题，如同一个冰冷的钩子，猝不及防地抛了过来。

张凡只觉得后背瞬间渗出些许冷汗。

他当然知道传言绝非白玉京所为，那更像是二皇子一系的手笔。

但此刻，他绝不能表现出丝毫知情，更不能将祸水引向二皇子。

他只能硬着头皮，迎着靖帝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答道：

“应……应当是。除此之外，臣……实难想象，还有何人能有此等手段，知晓如此隐秘，又能在一夜之间，让消息传遍京城。”

他回答得有些艰难，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与困惑。

靖帝盯着他看了片刻，那目光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审视个通透。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就在张凡觉得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时，靖帝忽然收回了目光，

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仿佛自语，又仿佛是对着虚空说道：

“白玉京……白玉京……还真是无处不在，无所不能啊。”

这评价，听不出是赞是讽。

随即，他不再看张凡，转向一首侍立在御案侧后方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曹正云，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不容置疑：

“曹正云。”

“老奴在。”

曹正云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拟旨。”

靖帝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在殿中回荡：

“大皇子李承业，涉西疆军粮劫案，疑有牵涉。着，即刻将相关一干人证、物证，移交宗人府，由宗人府宗正会同三法司，严加核查，辨明真相。”

“核查期间，大皇子禁足于府内，无朕手谕，不得出府半步。着神策军大都督燕长戟，调五千精锐，围守大皇子府。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遵旨！”

曹正云躬身领命，声音尖细而平稳，随即快步退到一旁的书案前，准备笔墨。

靖帝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依旧躬身立于殿中的张凡，语气己然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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