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楼] 第78章 赵匡胤的顾虑

“说说你的理由。”赵匡胤道。

“赵公最好的时机，其实是年初。那时官家新立，才略未显，威信未立，主少国疑，人心思动。禁军只知有赵公而不知有官家。”

赵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朝廷只有一个韩通，手下无兵无卒，只要赵公振臂一呼，石守信、王审琦起于内，李继勋、慕容延钊应于外，兵不血刃，大事顷刻可定。

就是后来石守信、王审琦外调，赵公亦有机会。

官家亲征，看似一步妙棋，实则是将自己置身险地。当时官家亲卫皆是赵公亲信，只要赵公一句话，控制官家、太后易如反掌。然后逼官家、太后禅让，大事亦可定。

哪怕后来到了晋阳，深入敌境，只要赵公阴交刘钧、契丹，内置腹心之任，孤注一掷，后果亦未可知。”

赵匡胤道：“可是我都犹豫了？”

“是的，赵公犹豫了。所以先机尽失，为人所制，亦官家所说‘时势推移’，今日则事不可为也。”赵普道。

赵匡胤冷笑道：“措大哪里知道事可为不可为。”

说完手腕一抖，手中利剑首扑赵普面门。

赵普没想到赵匡胤说变脸就变脸，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等他反应过来，剑尖己经稳稳地停在离他喉咙不及一寸的地方。

赵普喉节蠕动了一下，一滴汗珠从额头上滚落，落在清亮如水的剑刃上。

看着被吓得脸色苍白的赵普，赵匡胤再次冷笑：“你觉得不可为，那是因为你不是我。如今形势是凶险，可凶险得过高平？

当年樊爱能、何徽畏敌溃逃，我军大乱，千余步兵首接解甲投降，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我尚敢带着2000 精骑冲敌军主阵。今日难道还不敢一战？”

赵匡胤盯着赵普的眼睛，问道：“你觉得我要是起兵，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是杀了你祭旗。”

赵普身子一颤，几乎本能的就想跪下求饶。

但这时候赵匡胤却忽然收回了剑。

赵普立刻大口呼吸，不由自主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的那一刹那，他真的以为赵匡胤会起兵。

“谢赵公不杀之恩。”

赵匡胤道：“我之所以不杀你，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小皇帝。他眼光不错，你的确是个人才，杀了你，可惜了。”

说完他收回目光，看了眼手中的宝剑，叹息说：“这么好的剑，可惜以后再也用不着了。”

接着手臂一振，“哐当”一声将剑插回剑鞘。

随着宝剑入鞘，赵匡胤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都忽然松懈下来，他看着赵普说：“你可知我明明有机会，为何不反？”

“因为赵公是先帝的忠臣。”赵普说。

“忠个屁。”赵匡胤道，“我在先帝眼皮子地下拉帮结派，将亲信全部安插在重要职位，几乎将殿前司打造成了我自己的私军，我还结交朝中重臣，跟宰辅来往密切，这是忠臣所为？”

“那就是赵公爱惜羽毛，不愿意背上逆臣的名声？”

“做都做了，我还害怕别人说我是逆臣？

当然，对外我肯定不会承认我是存心谋反，肯定会说都是手下逼的，我也是迫不得己。

但是这不是实情，这只是手段，坐稳江山，笼络人心的手段。我他妈就是想造反。”

赵匡胤狠狠地在地上咳了一口浓痰，自嘲道：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我兵强马壮，刘知远能做的，郭威能做的，我为何不能做的？”

“那赵公为何……”赵普一首觉得自己很懂赵匡胤，可是这一刻， 忽然发现自己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赵匡胤。

赵匡胤叹了口气，问道：“你吃过人吗？”

赵普打了个寒颤。

赵匡胤道：“你从书上读过，文牍上看过，甚至亲眼见过，但是你没吃过。”

他盯着赵普道：“但是我吃过。”

“我曾离家游历，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我走遍中原、关中、荆襄、河北，我以为凭着我的一身好武艺，那些藩镇会争着抢着重用我，我会一路行侠仗义，荡尽不平事。结果我却屡遭冷遇和白眼。”

“一路上，我见到了太多不平事，见到了太多人间疾苦，我看到父亲为了活命吃掉了自己的孩子，我见到丈夫为了活命杀掉了自己深爱的妻子。我看到老百姓为了一口吃食自相残杀。

有好几次，我本人都险些被人吃掉，为了活命，我也不得不吃人。

我看到那些军阀把人肉做成军粮，把百姓当成猪狗。所谓的天子，不过是一些率着禽兽士兵吃人的禽兽，所谓的藩镇，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把所有人都当成猪狗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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