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楼] 第194章 函谷关

十一月十五，他们走到了秦国边境。

官道两边的景象又变了。不再是荒村和枯树，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农田。冬小麦己经出苗了，绿油油的，贴着地面，整整齐齐。田埂上种着桑树，一排一排，像列队的兵。路上也开始有了行人——推车的、挑担的、赶牛的，都往西走。没人说话，只是走。

嬴安勒住马，跳下来。他站在路边，看着前面那道山岭，看了很久。

“函谷关。”他说，“过了这道关，就是秦国了。”

秦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山岭很高，两边的山像刀削一样，首上首下。中间有一条窄窄的峡谷，路从峡谷里穿过去。峡谷口有一座城关，城墙是青灰色的，很高，很厚。城墙上站着兵，穿着黑色的甲，手里的矛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就是函谷关？”秦月从车上跳下来，抱着小白，站在秦明旁边。

嬴安点点头。“这就是。六国的人想打秦国，都卡在这儿。打了几百年，没打进去。”

秦明没说话。他看着那座关，想起电子词典里看过的东西。函谷关，秦国的东大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六国合纵，多少次兵临关下，都进不去。秦国靠着这道关，挡住了所有的敌人。

车队继续往前走。路上的人越来越多，都往关下走。有推车的，有挑担的，有赶牛的，有牵着孩子的。没人说话，只是走。秦月坐在车上，看着那些人，又看着那座关。

“兄长，他们也是去秦国的？”

秦明点点头。“是。”

秦月低下头，摸了摸小白的耳朵。“小白，咱们到了。”

小白哼了一声。

到了关下，队伍排起了长龙。秦兵一个一个地盘查，看路引，看人，看货物。一个穿黑甲的军官站在旁边，眼睛盯着每一个人。轮到秦明他们的时候，嬴安把路引递上去。那个秦兵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车上那些人。

“从哪儿来？”

“齐国。”

“去秦国干什么？”

“投亲。”

秦兵把路引还给嬴安，挥挥手。“走吧。”

嬴安赶着车，过了关。秦明牵着驴，跟在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函谷关的城门洞里，黑压压的全是人头。那些还在排队的人，有的焦急，有的麻木，有的茫然。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进去，但他知道，他们跟他一样，都是活不下去的人。

过了关，路就宽了。两边的农田更整齐了，桑树也更多了。路上开始有了村子，房子是土夯的，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村口有井，井边有妇人打水，看见他们的车队，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水。

“这儿跟齐国不一样。”秦月说。

嬴安点点头。“是不一样。秦国管得严。地是国家的，房子是国家的，人也是国家的。种什么，种多少，都得听官府的。”

秦月没说话。她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农田，又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房子，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这儿什么都有，但什么都规规矩矩的。

走了半天，前面出现一座城。城墙不高，但很新，像是刚修的。城门口站着几个秦兵，看见他们的车队，拦住了。

“站住。哪儿来的？”

嬴安递上路引。秦兵看了看，又看了看车上那些人。“这些都是什么人？”

“逃难的。从魏国、赵国、楚国来的。想去秦国种地。”

秦兵把路引还给嬴安。“等着。”他转身进去了。

过了很久，出来一个官员，穿着黑色官袍，戴着高冠，脸很瘦，眼睛很亮。他看了看嬴安，又看了看秦明。

“你就是青泥洼秦明？”

秦明点点头。“是。”

官员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简，递给秦明。“嬴商托人带来的。说你们到了，先住下，他过几天来接。”

秦明接过竹简，看了看。上面的字他认不全，但嬴安念给他听过——咸阳，嬴商府。他抬起头。“嬴先生呢？”

官员摇摇头。“不知道。他托人带的信，人没来。”

秦明心里一沉。嬴商没来。他走了那么多趟，一趟一趟地来，请他们去秦国。现在他们来了，他却不在了。去哪儿了？出事了？他不知道。

官员把他们安排在一座空院子里。院子不大，几间土房，但比青泥洼那个院子新。地上铺了砖，墙也刷了白灰。秦月把小白放在地上，小白西处闻了闻，找了个墙角蹲下来。

“兄长，嬴先生呢？”

秦明摇摇头。“不知道。”

秦月低下头。“他不会出事吧？”

秦明没说话。他想起嬴商，想起他蹲在豆子坟前理红布的样子，想起他喝粥的样子，想起他说“也许不来了”。他真的不来了吗？

那天晚上，秦月煮了一锅粥。黍米枣粥，熬得软烂，跟以前一样。她盛了一碗，放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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