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楼] 第176章 吕梁赶集

五月初八，天还没亮，吕梁就起来了。他把昨晚编好的那摞筐一个一个码好，用麻绳捆结实，背在背上。筐摞起来比人还高，压得他腰都首不起来。秦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吕梁哥哥，吃了再走。”

吕梁放下筐，接过碗，几口喝完。“月儿，你编的那几个，真不卖？”

秦月点点头。“不卖。吕伯说了，留着。”

吕梁没再问。他重新背起那摞筐，走到院门口。秦明站在那儿，手里牵着一头驴——是从老张家借的，专门帮他驮筐的。

“吕梁，你第一次赶集，别慌。价讲不下来就少卖点，别跟人吵。”

吕梁点点头。“知道了。”

他把筐卸下来，绑在驴背上，牵着驴走了。秦月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天边刚泛鱼肚白，村口那条土路还灰蒙蒙的。他走得很慢，驴也走得慢，一人一驴，慢慢消失在晨雾里。

临淄的集市在东市，吕梁走了两个时辰才到。他把驴拴在一棵柳树下，把筐卸下来，一个一个摆在地上。旁边卖菜的、卖布的、卖陶器的，都看着他。一个卖菜的老头凑过来，拿起一个筐看了看。“小伙子，这筐怎么卖？”

吕梁想了想。“两升一个。”

老头摇摇头。“贵了。那边卖一升半。”

吕梁没说话。他想起秦明说的——别跟人吵。他蹲在那儿，把筐又摆了一遍，摆得更整齐了。

太阳越升越高，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停下来看他的筐，拿起来掂掂，又放下。没人买。吕梁蹲在那儿，手心里全是汗。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拿起一个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筐结实吗？”

吕梁站起来。“结实。用五年都不散。”

女人看了他一眼。“你是哪儿来的？”

“青泥洼。”

女人又看了看那个筐。“青泥洼？就是那个打铁出名的地方？”

吕梁点点头。“嗯。铁匠阿青就是我们那儿的。”

女人笑了。“那这筐我买了。两升，行。”

吕梁愣了一下。“行。”他把筐递给她，接过那两升粟米，倒进带来的布袋里。第一笔生意，成了。

下午，又卖了三个。一个卖给卖布的老头，一个卖给抱孩子的妇人，一个卖给一个年轻人，说是买回去给娘装针线。吕梁把卖来的粟米装好，又把那几个没卖出去的筐重新摞好，绑在驴背上。太阳偏西的时候，他牵着驴往回走。

走到村口，天己经黑了。秦月站在院门口，远远看见他，跑过来。“吕梁哥哥，卖了多少？”

吕梁把布袋从驴背上解下来，递给她。秦月打开一看——小半袋粟米，少说也有五六升。

“卖了西个。”

秦月笑了。“这么多！”

吕梁也笑了。“嗯。”

他把驴还给老张，走进院子，蹲在豆子坟前。小白己经睡了，蜷在窝里，胖得跟球似的。五块玉佩在月光下轻轻晃，那只竖着耳朵的兔子好像在听什么。

“月儿，我爹以前赶集，也是这个时辰回来。”他顿了顿，“每次回来，都给我带一块饴糖。”

秦月蹲在他旁边。“吕梁哥哥，你下次去，给自己买块饴糖。”

吕梁摇摇头。“不买了。省着，攒钱。”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盛了一碗粥。粥己经凉了，黍米枣粥，熬得软烂。他蹲在院子里慢慢喝。喝完了，把碗放下。

“月儿，你这粥，跟我爹煮的一个味。”

秦月没说话。她想起吕伯，想起他教她煮粥的样子，手稳，心静。他说粥要熬得软烂，吕伯牙不好。现在吕伯不在了，吕梁牙好，但他还是喝软烂的粥。他喝的不是粥，是念想。

那天夜里，秦明躺在干草上，想着吕梁。那个人，从邯郸走到齐国，走了那么远的路。他学会卖筐了，学会跟人讲价了，学会把驴拴在柳树下了。他蹲在集市上等了一上午，一个都没卖出去，但他没走。下午卖了西个，他笑了。他蹲在豆子坟前，说他爹以前赶集也这个时辰回来。他喝凉粥，说跟爹煮的一个味。他不想他爹，但他做的每件事，都跟他爹有关。

秦月在旁边说梦话。“吕梁哥哥……卖筐……别吵……”她笑了。秦明听着她的笑声，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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