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楼] 第121章 韩娥的考验

一个月后，韩娥准时来了。

还是那辆马车，还是那身粗布短褐，还是那个让人看了舒服的笑。她把车停在院门口，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货好了？”

秦明点点头。

“好了。”

阿青己经把那些小件打好了。铁钉一百枚，铁钩二十个，门环十副。整整齐齐地码在筐里，用麻布盖着。

韩娥走过去，掀开麻布。

她没有说话。

拿起一枚铁钉，看了看，用手指摸了摸钉帽，又看了看钉尖。放下。又拿起一枚，再看。一连看了十几枚。

阿青站在旁边，看着她。

韩娥看完铁钉，又看铁钩。一个一个拿起来，掂分量，看形状，试钩子的弯度。

阿青的脸色有点变了。

他打的活，从来没人这么挑过。

韩娥看完铁钩，又看门环。一副一副拿起来，看环的圆不圆，看底座的平不平，看连接的牢不牢。

全部看完，她首起腰。

“有瑕疵。”她说。

阿青愣了一下。

“什么？”

韩娥从那堆铁钉里挑出三枚，放在旁边。

“这三枚，钉帽打偏了。”她又从那堆铁钩里挑出两个，“这两个，钩子弯度不够。”

再从门环里挑出一副。

“这副，环和底座连接的地方，有点松。”

她看着阿青。

“其他的，都好。”

阿青站在那里，脸涨红了。

他打了这么多年铁，从来没人这么挑过。田先生的人来验货，都是看一眼就走。村里的人来打农具，拿了就走。这个女商人，居然一枚一枚地看，一个一个地挑。

“你……”他开口想说什么。

秦明走过来，按住他的肩。

阿青没说话。

韩娥看着他。

“不服气？”她问。

阿青没说话。

韩娥拿起那枚被她挑出来的铁钉，递给他。

“你看看。”

阿青接过来，看了看。

钉帽确实有点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偏了。

韩娥又拿起那枚好的，递给他。

“对比一下。”

阿青对比了两枚。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但差一点，也是差。

韩娥看着他。

“你知道，”她说，“在韩国，卖这种货的人，有多少？”

阿青摇摇头。

“几十家。”韩娥说，“我为什么大老远跑到齐国来？”

阿青没说话。

“因为听说你们手艺好。”韩娥说，“手艺好，就得有手艺好的样子。这些货，拿到韩国，能卖上好价钱。但有瑕疵的，卖不上。”

她把那几件有瑕疵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这些，我不要。剩下的，我全要。”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秦明。

“原价，一个不少。”

秦明接过钱袋，没数。

韩娥看着阿青。

“小师傅，”她说，“你打的活，是我见过最好的。但你打的活，也不是十全十美。”

阿青低着头，没说话。

韩娥转身往马车走。

“下次，”她回过头，“我希望一件瑕疵都没有。”

她上了车，赶着马车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阿青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件被挑出来的东西。

二牛、三牛他们远远地站着，不敢过来。

秦明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

“阿青。”

阿青没说话。

秦明看着他。

“她说得对。”

阿青抬起头。

“我知道。”他说。

他拿起那枚有瑕疵的铁钉，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铁坊。

那天下午，阿青没出来。

他在里面打了整整一下午。打的全是小件——铁钉、铁钩、门环。打好了，自己检查。再打，再检查。

天黑的时候，他走出来。

手里拿着三枚铁钉，两个铁钩，一副门环。

“秦大哥，”他说，“你看。”

秦明接过来，看了看。

每一样都好好的。钉帽正，钩子弯度合适，门环连接处严丝合缝。

“好。”他说。

阿青点点头。

“下次，”他说，“一件瑕疵都不会有。”

那天晚上，秦月把那袋钱倒在石头上，数了数。

“一百五十钱。”她抬起头，“比说好的多三十。”

秦明点点头。

“那是赏钱。”他说，“赏给好手艺的。”

秦月看着阿青。

阿青坐在石头上，手里还握着那枚有瑕疵的铁钉。

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收进怀里。

“留着，”他说，“记着。”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照在那个小院子里，照在那几件被挑出来的东西上，照在阿青脸上。

秦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还在想？”

阿青点点头。

“她说得对。”他说，“我打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够好了。今天才知道，还不够。”

秦明没说话。

阿青看着那片月光。

“秦大哥，”他说，“你说，她为什么这么挑？”

秦明想了想。

“因为她想把货卖个好价钱。”他说，“也因为，她看得起咱们。”

阿青愣了一下。

“看得起？”

“嗯。”秦明说，“看不起的，拿了货就走，懒得挑。看得起的，才挑。挑，是希望咱们更好。”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懂了。”

他站起来，走回铁坊。

秦明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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