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楼] 第113章 讲学之争

九月十三，秦明又站在了稷下学宫门口。

这次是一个人来的。田先生没陪着，陈老头也没来接。他自己找来的，凭着上次的记忆，穿过那几条街，找到了那扇门。

门口那块大石头还在，那西个字他还是不认识。

他站在那儿，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有穿长袍的，有短打的，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的边走边吵，有的边走边看书，有的仰着头谁也不看。

秦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陈老头说让他来“讲讲”。讲什么？怎么讲？他心里没底。但他知道，既然来了，就不能缩着。

学宫里比上次来时更热闹。好几个院子里都围着人，吵吵嚷嚷的。秦明顺着小路走，走到一个院子门口，停下来。

里面正在争论。

一个中年人在中间站着，声音很大。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你那些说法，根本不通！”

另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天道有常？那天旱的时候，天道怎么不常有常了？地旱了三年，饿死那么多人，天道在哪儿？”

秦明愣了一下。

这个说法，有点耳熟。

他往里挤了挤，想看看说话的是谁。

刚挤进去，就听见有人喊他。

“秦明？”

他转过头，看见陈老头正站在人群另一边，冲他招手。

秦明挤过去。

“陈先生。”

陈老头笑了。

“来了？”他说，“正好，今天有好戏看。”

他拉着秦明往里走。

“待会儿，你也上去讲讲。”

秦明愣了一下。

“我？”

“嗯。”陈老头说，“不是让你讲大道理。就讲你那些——农具怎么改良，地怎么种，水怎么引。”

他指了指那群争论的人。

“他们吵了几十年，什么都没吵出来。你讲点实在的，让他们听听。”

秦明没说话。

人群中间，那个中年人还在说。

“……人性本善，见孺子入井，人皆有恻隐之心……”

另一个声音又响起来。

“恻隐之心？那年饥荒，你家门口饿死人，你开门了吗？”

人群里一阵哄笑。

中年人的脸涨红了。

秦明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王瘸子说的话。

“他见的，都是不愁吃穿的人。”

这些人，吵来吵去，争来争去，可他们真的见过饥饿吗？见过绝望吗？见过人为了活下来，能变成什么样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见过。

陈老头拍了拍他的肩。

“上去。”

秦明看了他一眼。

陈老头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秦明往前走了几步。

人群里有人看见他，愣了一下。

“这人谁？”

“没见过。”

“穿成这样，也是来论学的？”

秦明站在中间，看着那些人。

他们有的穿着绸子，有的穿着长袍，有的戴着高高的帽子。一个个养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没挨过饿。

他开口了。

“我叫秦明，”他说，“从青泥洼来。”

人群里有人笑了。

“青泥洼？那是什么地方？”

“没听说过。”

秦明没理他们。

“陈先生让我讲讲，”他说，“讲点实在的。”

他顿了顿。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我不懂。人性是善是恶，天道有没有常，我不懂。”

人群里安静下来。

“我只知道，”秦明说，“地要肥才能多打粮。水要够苗才能活。农具要好使，干活才不累。”

他看了看那些人。

“你们吵的那些，能让地肥吗？能让水够吗？能让农具好使吗？”

没人说话。

秦明继续说。

“那年我们在赵国，地里颗粒无收。饿死了很多人。我爹也饿死了。那时候，没人管人性是善是恶，也没人管天道有没有常。”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们逃到齐国，开荒种地。地是荒地，又硬又瘦。我们一锄头一锄头挖，一担水一担水挑。挖了三个月，挑了一百天，地才肥起来。”

他看着那些人。

“你们吵的那些，能帮我们挖地吗？能帮我们挑水吗？”

人群里有个年轻人开口了。

“你说的这些，”他说，“是匠人之术，不是大道。”

秦明看着他。

“大道是啥？”

年轻人愣了一下。

“大道……大道是天理，是人心，是治国平天下。”

秦明点点头。

“你讲的那些，”他说，“能让老百姓吃饱饭吗？”

年轻人没说话。

秦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陈先生，”他回过头，“我讲完了。”

陈老头笑了。

“讲得好。”他说。

秦明走出院子。

外面，阳光很好。

他站在那里，晒了一会儿太阳。

身后，院子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秦明转头一看，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腰有点弯，但眼睛很亮。

老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说，“有点意思。”

秦明没说话。

老头继续说。

“人性善恶，天道有无，这些确实让老百姓吃不饱。但你说的那些——怎么种地，怎么引水，怎么打农具——能让老百姓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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