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楼] 第90章 林昭学孟子

隆庆七年七月初六。

林昭早上到学堂的时候，钱先生还没来。

赵明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林昭，你昨儿晚上看《孟子》了没？”

林昭把书袋放好，“看了几页，咋了？”

赵明说：“我看了一晚上，就记住一句。‘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就记住这句话了。其他的合上书就忘了。”

林昭说：“你光看不行，得背。背熟了自然就记住了。”

赵明说：“我背了，背了上句忘下句。”

林昭正想说什么，钱先生进来了。

手里拿着本书，往桌上一放。

“今儿开始讲《孟子·公孙丑》。”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钱先生扫了一眼，安静了。

林昭翻开书，找到《公孙丑》篇。

钱先生念了一句，“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

然后开始讲解。

“公孙丑问孟子，先生如果在齐国当权，能做出管仲、晏子那样的功业吗？”

林昭一边听一边记笔记。

钱先生讲到孟子回答的那段，放慢了速度。

“你们听听，孟子看不上管仲。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在孟子眼里，算不得什么。”

林昭听着，觉得有意思。

孔子说过管仲的好话，“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到了孟子这儿，管仲就不行了。

同样是儒家，说话的方式差这么多。

钱先生接着说：“孟子这个人，说话比孔子冲。孔子说‘温良恭俭让’，孟子说‘虽千万人吾往矣’。一个像水，一个像火。”

林昭把这句话记下来。

“孔子如水，孟子如火。”

一堂课下来，林昭记了满满两页。

下了课，赵明凑过来，“林昭，你听懂了多少？”

林昭说：“大半吧。”

赵明说：“我才听懂了小半。孟子说话咋这么冲？动不动就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

林昭说：“他就是那个脾气。你看他说‘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见了大人物也不怵，这才是孟子。”

赵明说：“我可不敢，见了先生我都怵。”

林昭笑了一声，“那你多学学孟子。”

下午下了学，林昭没急着走。

他拿着书去找钱先生。

钱先生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进来，“有事？”

林昭说：“先生，今儿讲的《公孙丑》篇，我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

钱先生放下手里的东西，“你说。”

林昭翻开书，“孟子说管仲‘功烈如彼其卑也’，管仲辅佐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孟子为啥说他功业卑微？”

钱先生看着他，没急着回答。

“你觉得呢？”

林昭想了想，“孟子讲王道，管仲行的是霸道。王道以德服人，霸道以力服人。孟子看不上霸道，所以觉得管仲那点功业不算什么。”

钱先生点点头，“说得好。还有呢？”

林昭又说：“孟子说‘尊王贱霸’，他推崇的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不是齐桓晋文。管仲再厉害，也是霸者之佐，不是王者之佐。”

钱先生笑了，“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读书就得有这种劲儿，不能光听先生讲，自己也得想。”

林昭说：“谢谢先生。”

钱先生说：“回去多看看《孟子》，这个人说话首，但道理深。看懂了《孟子》，写文章就有骨头了。”

林昭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回到家，林晖正在院子里写大字。

看见林昭回来，“哥，你咋才回来？”

林昭说：“找钱先生问了几个问题。”

林晖说：“问啥了？”

林昭说：“问孟子为啥看不上管仲。”

林晖说：“管仲是谁？”

林昭说：“春秋时候的人，齐国的大夫，辅佐齐桓公称霸。”

林晖说：“那他挺厉害的啊，孟子为啥看不上他？”

林昭说：“等你大点了就知道了。”

林晖瘪嘴，低头继续写字。

七月初七，钱先生接着讲《公孙丑》。

这回讲的是“浩然之气”那段。

“孟子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钱先生讲得慢，一句一句解释。

“浩然之气，是孟子最看重的东西。这是一种正气，一种大丈夫的气概。养成了这股气，说话做事就有底气，不会畏畏缩缩。”

下了课，赵明说：“林昭，你听懂了吗？啥叫浩然之气？”

林昭说：“就是心里头有一股正气，该说的话敢说，该做的事敢做。”

赵明说：“那我肯定没有，我见了先生都不敢说话。”

林昭说：“慢慢来，多读读书，就有了。”

赵明说：“我读不进去啊，一看书就犯困。”

林昭说：“你先别管意思，先把书背下来。背熟了，意思慢慢就懂了。”

赵明说：“真的？”

林昭说：“真的。我当初就是这么学的。”

赵明说：“那我试试。”

七月初八，林昭下了学，看见赵明在院子里背书。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背得磕磕巴巴的，但确实在背。

赵明看见他，“林昭，我背了一下午，才背了三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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