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楼] 第87章 林昭写策论

隆庆七年六月二十六。

林昭早上到学堂的时候，钱先生己经在里头坐着了。

这倒是稀罕事，往常都是学生等先生，今儿先生比学生还早。

林昭赶紧进去坐好，把书袋放下。

人都到齐了，钱先生站起来，在堂上来回走了两步。

“今儿给你们布置一篇大策论。”

底下没人吭声，都知道钱先生说的“大策论”是啥意思。

不是平时那种一炷香功夫的小文章，是要正儿八经写两三天的长篇。

钱先生说：“题目是‘论古今治乱’。”

林昭心里咯噔一下。

这题目可大了。

治乱兴亡，从古到今，多少朝代更替，多少成败得失。

要从里头找出道理来，写成一篇文章，不容易。

钱先生接着说：“三天时间，下课后回去想，想好了再写。不急着一口气写完，写文章跟盖房子一样，得先打地基。”

林昭把题目记在本子上，旁边赵明凑过来小声说：“这题目咋写啊？我连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

林昭说：“回去翻翻书，看看古人咋说的。”

赵明苦着脸，“翻书我也翻不出啥来。”

钱先生在上面咳嗽了一声，赵明赶紧缩回去。

下了课，林昭没跟赵明他们闲聊，坐在位子上想题目。

“论古今治乱”。

从哪儿写起呢？

周朝八百年，最后也亡了。

秦朝十五年就没了。

汉朝西百年，中间还断了一次。

唐朝也快三百年了。

本朝开国到现在，也一百多年了。

治和乱，总有道理在里头。

想着想着，脑子里冒出《孟子》里的一句话。

“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

对，就是这个。

治乱的根本，在仁不仁。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晖跑来找他，“哥，你今儿咋不出来？”

林昭说：“先生布置了篇大文章，我得想想咋写。”

林晖说：“那你慢慢想，我先回去了。”

林昭说行，让他路上慢点。

下午下了学，林昭没急着回家，先去书院的书房翻了翻书。

书房不大，就几架子书，但够用了。

他翻出《史记》，翻了翻秦汉那段。

又翻出《左传》，看了看春秋时候的事儿。

天快黑的时候，他才收拾东西回家。

林晖在巷口等他，“哥，你咋才回来？”

林昭说：“看书看忘了。”

回到家，王氏己经把饭做好了。

吃饭的时候，林昭还在想文章的事儿，筷子夹菜夹了半天没放进嘴里。

林大河说：“昭儿，你想啥呢？”

林昭回过神，“先生让写一篇大策论，我在想咋写。”

林大河说：“吃饭就想吃饭的事儿，吃完再想。”

林昭点点头，赶紧把碗里的饭扒拉完。

吃完饭，林晖趴在桌上写大字。

林昭坐在旁边，铺开纸，研了墨。

提起笔，又放下了。

写不出来。

不是没话说，是话太多，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林晖写完大字，看他还在发呆，“哥，你还没写呢？”

林昭说：“想好了再写，写错了还得重来。”

林晖说：“那你慢慢想，我先睡了。”

林晖爬上炕，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昭坐在桌前，盯着空白的纸。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

治乱兴亡，仁与不仁。

得天下的时候，都是因为行仁政。

失天下的时候，都是因为失了民心。

秦朝严刑峻法，老百姓受不了，陈胜吴广就起来了。

汉朝初年休养生息，老百姓喘了口气，就又稳住了。

唐朝贞观年间，李世民纳谏如流，国家就兴旺。

到了后期，宦官专权，藩镇割据，就乱了。

这些道理，书上都写着呢。

林昭提起笔，写了第一句。

“夫治乱之由，非天命也，在人事耳。”

写完这句，心里就顺了。

一句接一句往下写，越写越顺。

写到半夜，写了七八百字。

林大河起来上厕所，看见他屋里的灯还亮着，推门进来，“昭儿，还不睡？明儿还得上学呢。”

林昭说：“快了快了，再写几句就睡。”

林大河说：“写文章不急在一时，早点睡。”

林昭应了一声，把笔放下，吹了灯。

躺在炕上，脑子里还在转文章的事儿。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六月二十七，林昭在学堂里听钱先生讲课，脑子里还在想文章。

下了课，赵明说：“林昭，你写多少了？”

林昭说：“写了七八百字，还得再改改。”

赵明说：“我才写了三百字，憋不出来了。”

林昭说：“你先把想的写下来，写完了再顺。”

赵明说行。

下午下了学，林昭又去书房翻书。

这回翻了《盐铁论》，看看汉朝人咋议论朝政的。

又翻了翻本朝的邸报抄本，看看最近朝廷在议论啥。

回到家，接着写。

把昨儿写的从头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又往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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