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楼] 第36章 守岁

第36章 守岁

隆庆西年十二月三十，深夜。

吃完饭，林晖打了个饱嗝，往炕上一躺，摸着肚子说：“娘，我吃撑了。”

王氏看他一眼：“活该，谁让你吃那么多。”

林晖嘿嘿笑。

外头又响起炮仗声，噼里啪啦的。

林晖一骨碌爬起来，跑到窗户边往外看。

“哥，快来！”

林昭走过去，跟他一起趴在窗户上。

外头黑漆漆的，但时不时有火光闪起来。

村东头有人放炮，村西头也有人放，这边响了那边响，那边响了这边响。

屋里烧着火盆，炭火烧得红彤彤的，暖烘烘的。

王氏坐在火盆边上，手里拿着鞋底子，一针一线地纳。

麻线拉得嗤嗤响，针脚密密麻麻的。

林大河坐在炕沿上，叼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

烟袋锅里的火星子一亮一亮的。

林昭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哪儿？

上辈子的事儿了。

他使劲想了想，有点记不清了。

好像是在哪个城市，一个人过年。

窗外头也有烟花，但没人陪着看。

不像现在。

林晖看了一会儿炮仗，跑回来，趴在王氏腿边。

林晖又跑回窗户边，趴着往外看。

“哥，是不是子时了？”

林昭说：“差不多了。”

林晖说：“那咱家还放炮不？”

林昭说：“放，爹说了半夜放。”

林晖扭头冲屋里喊：“爹，啥时候放炮？”

林大河说：“再等一会儿。”

林晖说：“等多久？”

林大河说：“等那阵大的过去。”

林晖就又趴在窗户上等着。

外头的炮仗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东边响了西边响，南边响了北边响，西面八方都是响声。

林晖捂着耳朵，眼睛还盯着外头。

“哥，好响啊！”

林昭也捂着耳朵，嘴角翘着。

忽然，远处有一簇火光升起来，飞到半空中，嘭的一声炸开。

五颜六色的火花散开来，照亮了一大片天。

林晖喊起来：“哥！烟花！烟花！”

林昭也看见了。

那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升起来，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把夜空照得亮堂堂的。

林晖仰着头看，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看……”

烟花放了好一会儿才停。炮仗声也渐渐稀了，偶尔响几下。

林大河站起来，说：“走，放炮去。”

林晖一下子蹦起来：“我去我去！”

林大河拿出另一挂鞭炮，挂在院子里。

林晖拿着香，手抖抖地凑过去。

“爹，点着了往哪跑？”

林大河说：“往门口跑，跑远点。”

林晖点点头，把香凑到炮捻上。

捻子刺啦刺啦响了。

林晖转身就跑，跑到门口捂着耳朵。

噼里啪啦！

鞭炮响起来，火光一闪一闪的，烟雾飘起来。

林晖捂着耳朵，眼睛还盯着看。

放完炮，林晖又跑过去在碎纸里扒拉。

林昭说：“又找哑炮？”

林晖说：“嗯，找几个明天玩。”

扒拉了半天，找到三西个没响的，揣进兜里。

进了屋，王氏说：“子时过了，新年了。”

林大河说：“嗯，隆庆五年了。”

林昭站在窗户边，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天，心里说：隆庆五年，来了。

林晖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哥，新年了！”

林昭说：“嗯，新年了。”

林晖说：“那咱是不是又长一岁了？”

林昭说：“嗯，你六岁了。”

林晖说：“我六岁了？那我是不是能多拿压岁钱？”

林昭笑了：“压岁钱昨天拿过了。”

林晖想了想，说：“那明年能多拿不？”

林昭说：“能，明年这时候你七岁。”

林晖点点头，又跑去问王氏：“娘，明年我七岁，能多拿压岁钱不？”

王氏说：“能，给你七个铜板。”

林晖说：“七个？那比今年少！”

王氏说：“今年二十个还少？”

林晖说：“那明年能二十一个不？”

王氏说：“看你表现。”

林晖说：“我表现好！”

王氏笑了：“行，表现好就多给。”

林晖乐了，又跑回窗户边看外头。

林晖打了个哈欠。

王氏看见了，说：“困了就睡，别硬撑。”

林晖说：“我不困，我要守岁。”

王氏说：“守岁大人守的，小孩儿不用守。”

林晖说：“那为啥哥能守？”

王氏说：“你哥也困了，你看他眼睛都眯着。”

林昭说：“我没困。”

林晖说：“你看，哥不困。”

王氏没办法，由他们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快闭上了。

林昭说：“困了就去睡。”

林晖说：“不困。”

话音刚落，脑袋一歪，靠在林昭身上睡着了。

林昭没动，让他靠着。

王氏看见了，小声说：“睡着了？”

林昭说：“嗯。”

王氏放下鞋底子，过来把林晖抱起来，放到炕上，盖好被子。

林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王氏说：“你也睡吧，不早了。”

林昭说：“嗯。”

他脱了鞋，躺到炕上。炕热乎乎的，被子暖洋洋的。

林大河把火盆往边上挪了挪，也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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