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楼] 第113章 周先生讲故事

隆庆七年十一月初二。

林晖天不亮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昭被他折腾醒了，说你干啥？

林晖说哥，天亮了没？

林昭说没亮，还早着呢。

林晖说我想去先生家。

林昭说先生还没起呢，你去了干啥？

林晖说那我等天亮。

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林晖爬起来穿衣裳。

林昭也起来了，说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林晖说不消停，我急着见先生。

兄弟俩洗了脸，往周先生家走。

清晨的村子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鸡叫。

路上有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林晖一路小跑，到了周先生家门口，门己经开了。

周先生站在院子里，拿着扫帚扫地。

看见他们，说这么早就来了？

林晖说睡不着，想先生了。

周先生笑了一声，说进来坐。

林晖跑进去，抢过扫帚，说先生您歇着，我扫。

周先生说你会扫吗？

林晖说会，在家也扫。

他拿着扫帚，刷刷刷地扫，扫得满院子灰尘。

周先生咳嗽了两声，林昭说你别扫了，越扫灰越大。

林晖放下扫帚，不好意思地笑。

周先生把他们领进屋里，生了炭盆。

屋里暖和起来，林晖脱了棉袄，坐在炭盆旁边。

周先生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说，你们在镇上念书，郑先生讲得好不好？

林晖说讲得好，郑先生可和气了，从来不骂人。

周先生说郑先生那人我知道，脾气好，学问也好。

你跟着他好好学。

林晖说先生，您以前念书的时候，先生是啥样的？

周先生想了想，说我那时候的先生，姓陈，是个老秀才。

脾气大得很，背书背不出来就打手心。我挨过不少打。

林晖说打手心疼不疼？

周先生说疼，疼好几天。

但打了就记住了，不敢不背。

林晖说那您恨他不？

周先生说不恨。

他是为我好。

不打不成材，这话是有道理的。

林晖看了看自己的手，说郑先生不打人，我也记住了。

周先生说那是因为你自己用功，不用人打。

你要是偷懒，打也没用。

林昭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周先生看了看他，说林昭，你在书院念书，钱先生讲得好不好？

林昭说讲得好。

钱先生讲得细，一句一句讲，还举例子。

周先生说钱先生是我同窗，学问比我好。

你跟着他学，比跟着我强。

林昭说先生您别这么说，您教的我一首记着呢。

周先生摆摆手，说我不是客气，是实话。

钱先生当年县试考了前几名，我连县试都没过。

他学问确实比我好。

林晖说先生，您去考过县试？

周先生说考过。年轻时候去考过两回，都没考上。

林晖说为啥没考上？

周先生说学问不够呗。

那时候家里穷，念书念得晚，底子薄。

考了两回，差得远，就不考了。

林晖说那您要是接着考，说不定就考上了。

周先生说哪有那么多说不定。

家里供不起，爹娘年纪大了，弟弟妹妹还小，我得挣钱养家。

不考了，回村教书。

林晖说那您教了多少年？

周先生想了想，说三十多年了。

从二十出头教到现在，快西十年了。

林晖说西十年？那得教了多少学生？

周先生说记不清了，少说也有一二百个。

林晖说那有没有考上秀才的？

周先生说有，考上秀才的有五六个，考上童生的有十来个。

还有的去做买卖了，有的去当伙计了，干啥的都有。

林晖说那先生您教了这么多学生，很厉害了。

周先生笑了，说厉害啥，我又没考上功名。人家那些秀才开的学堂，学生挤破门。

我这儿，就是几个村里的娃。

林晖说先生您比秀才还厉害。秀才不会教，您会教。

周先生被他逗笑了，说你这话让秀才听见了，要打你板子。

林晖说我不怕，有先生护着我。

中午，林大河从镇上回来了。

他昨儿回镇上处理店里的事，今儿又赶回来。

带了些熟食，还有几张饼。

一家人就在周先生家吃的饭。

吃完饭，林大河说先生，您下午歇着，我带俩娃出去转转。

周先生说不用，让他们在这儿待着，我跟他们说话。

下午，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周先生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林晖蹲在旁边，林昭坐在门槛上。

周先生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山，说起以前的事。

说我年轻时候，也想过考功名。

那时候村里有个秀才，每次从镇上回来，穿着长衫，戴着方巾，走路都带风。

我看了羡慕，跟我爹说我要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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