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楼] 第104章 林昭学《离娄》

隆庆七年九月十六。

林昭早上到学堂的时候，钱先生己经在讲台前坐着了。

手里拿着本书，书页翻开着，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林昭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把书袋放好，掏出《孟子》翻到《离娄》篇。

赵明凑过来，“林昭，听说你昨儿去见王掌柜他们了？”

林昭说对，周掌柜让我去的。

赵明说王掌柜可是镇上的人物，粮行开了好几家，你能跟他说上话，厉害了。

林昭说就是见了个面，说了几句话，没啥厉害的。

赵明说那也厉害，我连他们家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钱先生在台上咳嗽了一声，赵明赶紧缩回去。

钱先生站起来，“今儿开始讲《孟子·离娄》篇。这篇讲的是规矩和方圆、仁政和暴政的道理。你们听好了，别走神。”

底下安安静静的，没人敢吭声。

钱先生翻开书，念道：“孟子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他念得很慢，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念完了，他放下书，“离娄，是古代眼力最好的人。

能看见秋天鸟身上新长的细毛，能看见百步之外最小的东西。

公输子，就是鲁班，手艺最巧的木匠，做的木鸟能在天上飞三天三夜不掉下来。

但就算他们，没有规矩，也画不出方圆。”

钱先生拿起桌上的圆规和尺子，“规，画圆的。矩，画方的。

没有这两样东西，离娄也画不出圆，公输子也画不出方。你们想想，这是啥道理？”

底下没人吭声。钱先生扫了一圈，“林昭，你说说。”

林昭站起来，“规矩是工具，没有工具，本事再大也使不出来。就像种地，没有锄头，再有力气也刨不了地。”

钱先生点点头，“说得好。坐下。规矩不光是工具，还是法度。做啥事都得有规矩，没有规矩，就乱了。”

他接着讲，“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

师旷是古代最厉害的乐师，耳朵特别好使。

但没有六律，他也定不准五音。

林昭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把“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师旷之聪”都记下来了。

钱先生讲了大半个时辰，从规矩讲到法度，从法度讲到仁政。

说尧舜为啥能治理好天下？

因为他们有规矩。桀纣为啥亡国？

因为他们没规矩。

林昭觉得这话说得好，不管干啥事，都得有规矩。开店的要有店规，念书的要有学规，种地的也得有农时，那也是规矩。

下了课，赵明凑过来，“林昭，你听懂了没？规矩和方圆到底是啥意思？”

林昭说就是做啥事都得有规矩，没规矩就乱了。

比方说咱书院，要是没有先生管着，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想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那还念啥书？

赵明说那倒是。又问你刚才拿开店举例子，涮锅子有啥规矩？

林昭说多了去了。肉切多厚，菜洗多干净，蘸料咋调，炭火啥时候加，都有规矩。

肉切厚了不好吃，切薄了容易碎。蘸料咸了淡了都不行。

赵明说那要是没规矩呢？

林昭说没规矩就乱了。有的肉厚有的肉薄，有的咸有的淡，客人吃一回就不来了。

开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天天一个味儿，人家才认你。

赵明说有道理。那你那店是咋定规矩的？

林昭说一开始就定好了。

肉切多薄，一盘放几片，蘸料咋调，都是试了好几回才定下来的。

定了就不能改，改了就乱了。

赵明点点头，“懂了懂了。就跟写字一样，横平竖首，那也是规矩。”

林昭说对，就是这个道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晖跑来找他，“哥，今儿先生讲啥了？”

林昭说讲《孟子·离娄》篇，讲规矩和方圆。

林晖说啥是规矩和方圆？

林昭说你写字，横要平竖要首，那就是规矩。不照着写，字就歪了，那就是没方圆。

林晖说我懂了，就跟背书一样，得一句一句背，不能跳着背。

林昭说对，就是这个道理。

林晖说那我回去好好背《论语》，不跳着背。

林昭说行。

下午下了学，钱先生把林昭叫到书房。

林昭进去的时候，钱先生正在喝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昭坐下。

钱先生说今儿讲的《离娄》篇，你有啥想法？

林昭说规矩很重要，不管干啥都得有规矩。

钱先生说光知道重要不行，得用到过日子上头。你开那个店，是不是也定了规矩？

林昭说是，肉切多厚、蘸料咋调、菜咋洗，都定了规矩。

钱先生说那你觉得规矩定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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